唐骁看完,提笔又问一句:「周奎呢?」
缸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國丈府中,尚無動靜。」
唐骁拿起笔,慢慢往下写:
「周奎貪腐百萬之鉅,可以拿他動第三刀,但不必你親自去逼。」
「讓周皇后出面,先當一回說客,令周奎獻百萬家財。」
「周奎若還哭窮,那便不必顧什麼夫妻情面。」
写完,他看了一遍,折好,投进缸。
东暖阁里,王承恩把纸条捧到案前。
崇祯借着灯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后,他把纸条搁在案上,手指在上头点了两下。
不必自己亲自逼,很显然,先生是要他顾及夫妻情分。
这也正中崇祯心坎,皇后乃后宫之主,如今前朝乱成一锅,若是后宫也跟着乱,那就是两头添堵。
王承恩上前一步说道:“皇爷,先生此举甚妙,如今京城人人自危,若是国丈能带好这个头,必然能让其他朝臣、勋贵相仿。”
崇祯眉头一皱:“朕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百官与那帮勋贵也不可能轻易妥协。”
说到这里,崇祯轻叹一声。
虽然抄了骆养性、王之心等人,凑出九十多万,看着不少,可这两天赏赐加京营那一块,就填进去了八十多万两,九边欠饷、太原等着招兵,京营刚补上一万人,军械还没着落,处处是窟窿。
只动国丈,真的行吗?
崇祯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想出其他办法。
如今,他只能相信先生的话。
于是,崇祯看向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传李若琏、高时明二人,把周奎府上,历年营私、侵吞、私通文契,都给朕弄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几刻钟后,锦衣卫和东厂分头动了起来。
调档的调档,传人的传人。
周奎府上跟各房各家往来的字据,一张一张翻出来,登记入册。
不到两个时辰,王承恩捧着摞好的卷宗进了暖阁。
崇祯翻开。
周奎这些年,田契、铺面、放贷的文书,一样一样都在。
王承恩在旁侍立,越看心越紧,尤其是放分子钱,祸害了多少大明百姓。
崇祯把卷宗合上,抱在怀里起身。
“大伴,你回去休息吧,坤宁宫,朕自己去。”
“是。”
......
坤宁宫的长廊,入夜后没几盏灯。
殿里亮着灯。
周皇后坐在案前看书,听见脚步,抬起头一看。
她见皇帝抱着卷宗进来,脸上没一点暖色,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崇祯把卷宗放在案上,摊开。
“皇后,你自己看看吧。”
周皇后凑近看了一眼。
皆是自己父亲这些年,营私、侵吞、放贷的证据。
她知道自己父亲身为国丈这些年有所贪墨,可以说整个大明朝就找不到一个不贪的人。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父亲所贪数额如此之巨,光是打点骆养性、王之心等人的钱就多达十几万。
放贷的收益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家族田产高达十几万亩。
她把目光收回来,抬眼看着崇祯,她想替父亲求情,可又不想。
就周皇后纠结之时,崇祯开口了:“皇后,朕要国丈献出百万家财。”
“你去劝他。”
“劝动了,前头的账,朕一概不问,还能封赏他为侯爵,世袭三代,安享晚年。”
“若劝不动...”
虽然崇祯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周皇后明白,陛下都是看在夫妻情分上,若不然自己的父亲早就步入骆养性、王之心等人的后尘了。
“陛下放心,明日一早,妾身便去劝父亲。”
闻言,崇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