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银子,我不需要,陆家在京城有产业,有铺面,饿不着我,一千五百两,都给你入京打点~京城那地方,宰相门前七品官,处处都要使钱,算哥哥帮你的。”他把银票推回去。
“怎么,嫌少?”赵烈还要推辞,陆擎一挑眉。
无奈的赵烈,只得收下的。
“这个,你收好。”陆擎又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他。
接过来一看的赵烈~黄铜铸的,正面一个陆字,背面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虎头,入手沉甸甸的的。
“这令牌,是当年我爹立下战功,先帝御赐的,一共两面,陆家的嫡系子弟,一人一面,见令牌如见家主,到了京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凭这面令牌,去陆家找我爹,陆家的门,认得这块牌子。”陆擎道。
“多谢陆兄,这份情,赵烈记一辈子。”赵烈小心收好令牌和银子,正色道。
“我扶持你,不为别的~只希望大魏多几个你这样的虎将,能为朝廷开疆拓土。”陆擎摆摆手。
“陆兄放心,等我从京城回来,就练兵备战,主动出击倭寇,凭什么只许倭寇打咱们,不许咱们打倭寇?寇可往,我亦可往!”赵烈正色道。
“好!有志气!去吧,别耽误了行程。”陆擎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深深一揖的赵烈,转身出了辕门的。
四月,天不冷不热,正适合赶路的。
一人一骑晓行夜宿的赵烈,沿途看惯了海疆的风浪,这一路北上,山川风物又是另一番气象~麦田连片,炊烟袅袅,路上时不时能碰上几支商队,驮着货物吱吱呀呀的往京城赶的。
四月上旬,便到了帝都蓟城的。
远远望去,城墙巍峨,城门高阔,进出的人流车马,一眼望不到头,商贩的吆喝声、车轮的辘辘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烟火气~跟临海县的凋敝,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牵着马顺着人流进了城的赵烈,青石板的路面,被车马磨的锃亮,沿街的铺子,绸缎庄、银楼、酒楼、当铺,一家挨着一家,金字招牌在日头下晃眼,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默默记着路的。
京城繁华,可繁华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陆兄的话,他一句都没忘的。
找了家客栈安顿好马匹的赵烈,把斩鲸刀、破海枪都留在了客房~入宫觐见,是不能带兵刃的。
洗漱干净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的他,又将云璃送的那枚玉蝉,仔细系在腰间的。
铜镜的印子隐在胸口,玉蝉悬在腰际,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倒不像个在海疆厮杀过的武将,反倒像个温润儒雅的公子的。
出了客栈直奔皇城的,是赵烈。
皇城门口,守卫森严,赵烈递上名帖,说明来意,守门的校尉不敢怠慢,通报之后,一路将他领进宫中的。
宫道漫长,两侧朱墙高耸,一队队禁军执戟而立,甲胄鲜明,赵烈目不斜视,心里却暗暗咂摸~这些禁军,看走路的步态、持戟的姿势,都是练家子,陛下把大内攥在手里,这话,陆兄没说错的。
宣政殿外的赵烈停住脚步,整了整衣冠鬓发,深吸一口气,低头进殿的。
殿内空旷,龙涎香的味道若有若无,御案后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批阅奏章,朱笔落在纸上,沙沙有声的。
“臣,海门百户所百户赵烈,拜见陛下!”赵烈在殿中站定,撩袍跪拜。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御案后的人,放下朱笔,抬起头来。
依言抬头的,是赵烈。
御案后坐着个年轻人,年纪与他相仿,身形清瘦,面颊微瘦,一双眸子却深邃睿智,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帝王的锐利威严,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可那双眼里的光,赵烈看的分明,比刀锋还亮的。
景元帝也在打量赵烈~剑眉朗目,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比奏折上写的还要精神几分,海疆的风浪,在这年轻人脸上没留下半点粗粝,反倒衬的他从容沉稳的。
微微点头正要开口的他,目光却忽然定住了的。
定在赵烈腰间~那枚系在腰带上、在殿内烛光里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蝉上的。
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颤的,是景元帝。
盯着那枚玉蝉看了许久的他,久到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的。
跪在殿中隐隐觉得不对劲的赵烈,心想陛下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初见的臣子,倒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的。
“赵烈,你上前来。”景元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