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远是京城大族宋家的旁支出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当官,
旁的没有,官场规矩却门儿清。
丞相令牌这东西,是裴玄亲信才拿的到的,
裴玄当朝尚父,连皇帝都尊他一声尚父,
朝中多数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拔。
宋之远平日里连丞相府的门房都不敢得罪,
如今这令牌就在他眼皮底下举着,
他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去。
“下官——”
他话还没说完,曹秉坤却不信邪的跳了出来。
“什么狗屁丞相令牌!”
“丞相高高在上,岂会认识你这毛头小子?”
“我看你是捡了块铜片来唬人,冒充丞相令牌,罪该万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的曹秉坤原地转了个圈。
宋之远收了手,又补了两脚,
踹的曹秉坤连连倒退。
“蠢货!”
“瞎了你的狗眼,这就是丞相的令牌!”
“正正经经的相府信物,滚一边去!”
曹秉坤捂着半边脸懵了。
柳含烟的情况他查的一清二楚,
她一个寡妇,不认得什么权贵,
娘家不过是东海郡的商户,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攀上手段通天的人物。
可宋之远都认了。
他谋划了半年,眼瞅着曹家产业就要落到自己嘴里,
如今前功尽弃,心里又恨又急。
可偏又无能为力。
宋之远那一脚踹醒了他,
连县太爷都惹不起的人,
他曹秉坤算个什么东西。
宋之远顾不得理他,连忙换上笑脸,
冲着赵烈一揖到地。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曹秉坤这混账蒙蔽了本官!”
“本官这就撤走衙役,绝不再犯,还望公子恕罪!”
赵烈哼了一声。
“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个小小的海门所百户。”
海门所,百户。
宋之远脑子里轰的一声,
电光火石间,想起一桩近来传遍京城的事来,
海门所那个百户赵烈,带着三十来人,
火烧鲨鱼礁,枪挑黑鲨帮大头目敖鲨,
一战打残了盘踞东海多年的倭寇大帮,
而后奉旨入京面圣,
据说连丞相都亲自召见,赐了令牌。
眼前这人,可不就姓赵。
宋之远心里那点侥幸,霎时碎了个干净。
武将立功升迁,本就比文官快的多,
这人又得丞相青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一个蓟县县令,在人家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原来是赵百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一场误会,全是误会!”
“下官让曹秉坤赔曹夫人一千两银子。”
“保证日后绝不再有人骚扰夫人铺子的生意!”
一千两。
赵烈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若把这事捅到裴玄面前,宋之远固然吃不了好,
可他才刚拿到令牌,
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
在裴相眼里,反倒显得不知轻重。
令牌是用来震慑的,不是用来撕破脸的。
他淡淡开口。
“一千两?诚意不够。”
宋之远一僵。
赵烈继续开口。
“曹秉坤赔两千两。”
“否则,绝不是赔钱了事这么简单。”
宋之远连连点头。
“是是是,就依赵百户!”
他转过头去,杀气腾腾的盯着曹秉坤。
“两千两!少一文,本官亲自办你!”
曹秉坤心里在滴血。
两千两,够他肉疼好几年。
可宋之远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赔也得赔,不赔,本官就先把你办了。
他不敢当场发作,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只能挤出满脸谄媚的笑。
“是是,小人回去就派人把银子送到铺上。”
“一文不少,一文不少。”
赵烈这才点了点头。
“宋县令快人快语,这事就此揭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让宋之远心头一跳。
“只是希望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柳夫人的生意。”
“否则,我见着丞相,还真要提一嘴。”
宋之远额头上的汗唰的就下来了。
“不会,绝不会!”
“赵百户放心,蓟县地界上,往后谁敢碰曹夫人的铺子。”
“本官头一个不答应!”
赵烈挥了挥手。
“行了,散了吧。”
宋之远如蒙大赦,连连行礼,倒退着出了门,
带着曹秉坤和乌泱泱的衙役走了。
铺子里的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