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海门堡的兵饷足额兑现,从不克扣,一文是实打实的一文。
有兵在底下小声嘀咕。
“三两加上杀敌的赏钱,一年下来能攒不少。我娘要是知道得给我烧高香。”
“散了吧。”赵烈摆摆手,“牲口,船只各归各位,安置妥当。参战的弟兄先歇息。”
说完,他带着郑世平,郑秋棠,铁无双回了营房。
一进门,赵烈先开口。
“铁叔,跟着攻鲛牙寨的所有水卒每人嘉奖十两。”
“十两。”铁无双眼睛都亮了,“大人,这会不会太重了。”
“重不重等算完账再说。”赵烈道,“先去办。”
“杀了人的再额外算。”赵烈道,“杀一个五两,两个十两,三个十五两以此类推。这笔钱秋棠负责结算,务必一个不落全部发到手里。”
“好。”铁无双激动地搓着手,“多谢大人,我立刻就安排。”
郑秋棠也点头应下,笔已经摸在了手里。
郑世平在旁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大人,凡去了的人都嘉奖十两会不会太高了。”
“上阵且取胜才有这样的嘉奖。”赵烈道,“不是去了就有。这一战赢得干净,战果丰厚,十两不算多。”
“卑职是担心。”郑世平斟酌着措辞,“一开始赏格定得高,往后难以为继。”
赵烈笑了。
“有仗打就不必担心这个。”
一句话落下来,郑世平竟觉得心里那盏灯又亮了一分。
他原以为赵烈是只会打仗的武人,如今看,这年轻人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
赵烈从怀里取出那只陈旧的木箱,推到郑世平面前。
“这是踏平鲛牙寨夺来的金银珠宝。”他道,“大舅哥拿去直接换钱。”
郑世平把箱子捧起来掂了掂分量,眼中掩不住的惊喜。
这些金银换钱,买货都是实打实的家底。
赵烈的神色却慢慢转肃。
“大舅哥,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我在鲛牙寨还缴获了一封密信。”赵烈道,“先前杀了敖鲨,烧了鲨鱼礁,逃散出去的黑鲨残部不死心。他们串联了几股与东海郡隔海相望的倭寇,鬼木帮,青鬼帮,鲛牙寨,还有几股小的要打海门堡报仇。”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大战在即。”赵烈道,“我需要一批甲胄,不用多好的,最普通的札甲都行。先买来把弟兄们装备起来,战力能提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我明白。”郑世平把箱子抱紧了些,“郡城有几家老字号的首饰铺,两家钱庄,我熟。珠宝拆开出手比整箱卖贵得多。半个月内我来跟您交第一批札甲。”
“有几句话你替我带到铺子里。”赵烈道,“甲不图好看图能挡刀。价钱可以公道东西不能掺假。这是要穿在弟兄身上挡倭寇刀口的,掺一分假就是拿人命换。”
“一定。”郑世平拱手。
郑秋棠在旁边把这一笔也记进了册子。
落笔时顿了顿,在甲胄两个字旁边又添了两个小字。
加急。
赵烈又转向郑秋棠。
“为了备战这段时间花的钱会更多。你不必卡得太严,该花的地方尽管花。”
郑秋棠抬起头看他,只说了一句。
“我相信夫君,此战也一定能胜。”
接下来的日子,海门堡像一台上了弦的机括,昼夜不歇。
赵烈重新选拔一百余名先锋水卒。
这活比头一回难得多。
鲛牙寨一战,能挑的先挑过了,剩下的要么怕水,要么没胆子跳帮。
快船也紧,缴获的船看着不少,可真要按战阵编队还差着几条。
他便日夜练兵。
刀盾,长矛,弓弩一样一样过。
跳帮,接舷,结阵一遍一遍来。
跳帮的活,洪九最在行。
他让人在岸边埋了一排木桩,桩上钉草人,底下是齐胸深的水。
逼着水卒从晃动的舷板上扑过去,落地就劈。
摔进水里呛得直咳的,他不骂,只在岸上抱着胳膊等。
等人爬上来,再说一句。
“你方才那口气断在半空了。要想活着跳上敌船,先得把气憋住。”
秦猛带新卒练刀,练的是一刀下去不许偏。
牛大力最省事,一整根原木他一肩扛着走,后面两个兵抬一头,专管往墙上垒。
小半个月下来,先锋营总算磨合出了几分样子。
这一日,赵烈把堡中的事交给铁无双,自己动身去了临海县。
几股倭寇要南下开战,这不是他一个人能硬扛的事。
沈阔手里的那千把驻军得拉进来。
驻军营地外,沈阔老远就迎了上来。
“沈大哥。”
“赵烈。”沈阔上下打量他,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啧啧称奇,“你可真厉害,说灭就灭了一寨,接连取胜。”
他拉着赵烈往营里走,一路唠叨。
守在临海县这几年,除了几股不成气候的水贼,连一场硬仗都没打过。
兵是练得不错,可没仗打练了也白练。
上个月营里还有两个什长跟我磨,说想去你那儿,当小卒都乐意。
进了营房,他亲自倒了两碗水。
“说吧,你来肯定有事。”
赵烈把碗端着,看了他一眼。
“我来找你,是想拉你入伙。”
沈阔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什么仗。”
“一场大仗。”赵烈道,“倭寇要打海门堡,几股凑在一起少说八百,多则上千。我一个人扛不动,得拉上你。”
沈阔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案上。
“早该来。什么时候带我一起打倭寇,咱们一起立功。”
“别急着拍桌子。”赵烈笑着按住他的胳膊,“这一仗不是今天的事,我要先把甲胄备齐,船配全,兵练顺。你这边也练一练水战,别到时候上了船站不稳。”
“放心。”沈阔把袖子一撸,“守了这么些年,总算等到一仗真刀真枪的。你要多少船,多少人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