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扬眉吐气(1 / 2)

声音不大,却清朗而悠远,像是一缕月光凝成了声音,在曲江池畔的夜空中缓缓流淌。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陆鸣川的嘴角还挂着冷笑。

第二句出来的时候,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句、第四句……他的冷笑慢慢凝固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赵承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描摹一幅画卷,一笔一笔地展开。

曲江池畔数百人,此刻鸦雀无声。连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北齐学子也停下了动作,一个个不自觉地转向场地中央,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顾清源张着嘴,忘了合上;沈砚秋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叶倾城坐在御座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无声地念了一句“这小子……”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念到这里,赵承安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一口喘息的时间。

曲江池畔真的有人喘了一口粗气,是陈浩,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陆鸣川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承安没有停。

他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流淌,如同江流宛转,如同月光倾泻,一字一句,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任谁听了都忘不掉。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月光照在曲江池上,水波粼粼,莲灯摇曳。

赵承安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与辽远,像是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又像是从江面深处浮升而起。

在场每一个人,无论是大虞的朝臣学子,还是北齐的使团随从,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他们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幅画卷。

春江潮水,海上明月,花林似霰,白沙如霜,还有那轮孤悬空中的月轮,照着代代无穷的人生,照着年年相似的江流。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最后一个字落下。

曲江池畔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声音。

只有风还在吹,只有水还在流,只有那轮明月依旧悬在天上,默然无声地照着这一池碧水、这一群被一首诗定住了魂魄的人。

赵承安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陆鸣川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不张扬,不跋扈,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讥讽都更让陆鸣川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陆鸣川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旁的陈浩更是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衣摆,指节发白。北齐那边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坐在那里。

大虞席位上,顾清源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来,嘴唇颤抖着,眼眶里竟隐隐泛起了泪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那几句诗在反复回荡。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他教了一辈子的书,读了一辈子的诗,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把月亮、把江水、把人生,写得这么深,这么远,这么干净。

沈砚秋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极大的东西。

他看向赵承安,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一向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曲江池畔的每一个角落:“此诗……当为今夜之冠。老夫执教五十载,不敢说此诗空前绝后,但敢说,它已不在当今所有诗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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