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又装好一匹马。瘦脸汉子停住铃,仍不甘心,从地上拈起一片碎纸,注入真气探了探。
什么也没有。
他又捡起一截纸马的脖子,翻看切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对。”
青年正把竹杠穿过笼顶的提手,闻声抬头:“又少了?”
“那四只的阴气,都收走了。”
汉子看向铺子后门。
纸童也立刻缩回脑袋,仿佛那盏灯下随时会多出一个人。
货箱后却先响起了脚步声。
周衍提着剑走出来,挡在两副竹笼旁。
“两位,马留下。”
瘦脸汉子握着铜铃的手一顿。
铜铃晃了一下,便不响了。汉子看了看周衍手中的剑,又低头扫过满院碎纸。
“这几只魇是我养的。”
“我听见了。”周衍道,“铺里的伙计,也是它们撞伤的。别急着走,请许老板过来认认人。”
青年抓着竹杠的手松了些,扭头看向汉子。
“你不是说——”
“闭嘴。”
汉子把铃塞进衣袋,另一只手向腰后探去。
门边的纸童早已悄悄蹲下,趁两人说话,贴着墙根朝铁门挪去。
周衍一抬眼,纸童面前便浮起了一片青霞。
它赶紧缩手,妖气才碰上霞光,纸身里的那点灵性就被逼得直往回缩。再想从旁边钻,青霞已封住去路,它只好抱着脑袋,坐了下来。
“我就回去看个库房……”
“先等一会儿。”
周衍走过去,将旁边的空花盆扣在它身上。霞光一收,盆沿立刻探出两只纸手,试了试,却不敢再往外推。
“有本事冲我来!”
壮实青年急了,真气灌入竹杠,隔着货箱便朝周衍砸来。瘦脸汉子也从腰后甩出一柄短刀,刀上缠着阴气,悄无声息地向他这边飞射!
一个要救纸童,一个却想趁机伤人。
周衍目光一沉,《青阳经》全力运转。
青霞骤然铺开,院中的阴气顿时消退。青年手里的竹杠悬在霞光外,进不得半寸,连附在杠上的真气都被逼回了掌中。
炼气九层!
青年脸色一白,刚想收手,护在身上的真气也溃散了。那股气机径直压向丹田,他连一个法诀都运转不起来,两腿一软,跪坐在地。
飞来的短刀却还在往前。
刀上阴气遇到青霞,立刻发出滋滋细响。一张模糊的人脸从刃上浮出,还没来得及张口,周衍手中的剑便亮了。
一道白光穿过阴气!
瘦脸汉子惊呼一声,赶紧撤去催刀的真气。短刀从半空掉下,那道剑气却去势未尽,掠过他的头顶,将一缕头发削了下来。
他连忙抱头蹲下。
身上的护体真气遇到剑锋,竟与刀上的阴气一般,一碰就散了。若非那年轻人最后抬了抬剑尖,这会儿掉下来的,绝不会只有头发。
周衍垂下剑,先收了罩住青年的青霞,转身走向墙边。
青年咳了两声,总算能重新运气。他想起方才连一道法诀也使不出来,仍有些后怕,望望一旁的竹杠,到底没敢再去捡。
花盆里传来细细的动静。
“谁赢了?”
没人回答。
纸童听了一会儿,没敢再推盆沿。地上的青年摸了摸还在发麻的两臂,慢慢坐回了脚跟上。
瘦脸汉子伸手进衣襟。
周衍的剑尖随之抬起,汉子立刻停住,另一只手摊开,缓缓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手机。
他点亮屏幕,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刚才还嫌同伴伸着手机碍事,这会儿换成自己捧着,倒生怕周衍看不清了。
“我赔。”
他瞥见肩头那缕断发,又赶紧补道:
“院里的损失算我的。您说个数,我现在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