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少年。
少年脚上踩着一双打满草结的破草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钝得快切不动肉的柴刀。
正是陈平安。
两人目光对上,陈平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憨厚温和的笑容。
“陆昭,你今天起得这么早?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米下锅了?”
陈平安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
陆昭看着眼前的草鞋少年,心里微微一暖。
在小镇这个尔虞我诈、神仙布局的修罗场里,唯独眼前的陈平安,是真心待人的傻小子。
“是啊,穷得叮当响,正打算拿最后三文钱去巷口买个饼垫垫肚子。”
陆昭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铜钱。
陈平安听到这话,立刻皱起眉头,转身就往自家院子里跑。
“你等我一下!”
没过半分钟,陈平安快步跑了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里面放着两个烤得焦黄干裂的地瓜。
“给,吃这个。”
陈平安不由分说,直接把粗瓷大碗塞到了陆昭手里。
地瓜烫手,陈平安递碗的时候,下意识把碗沿擦得干干净净,还小心地护着底部,生怕烫着陆昭。
细微的举动,透着少年骨子里的善良与体贴。
陆昭看着手里的地瓜,没有客气推辞。
对于真正把你当朋友的人,虚伪的推脱反而是一种侮辱。
他拿起一个地瓜,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给陈平安。
“见者有份,一起吃。”
陈平安连忙摆手:
“我早上吃过了,真的!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多吃点。”
“吃过了也再塞两口,别废话,拿着!”
陆昭眉头一挑,硬是把半个地瓜塞进了陈平安的怀里。
陈平安愣了愣,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地瓜,又看了看陆昭坚定的眼神,咧开嘴笑了起来。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蹲在泥瓶巷的墙根底下,一口一口嚼着甜丝丝的烤地瓜。
“平安,最近龙窑那边招杂役,工钱给得怎么样?”
陆昭一边咽着地瓜,一边打听。
陈平安咬了一口地瓜皮,认真地回答:
“每天去挑矿石、搬陶胚,干满五个时辰,管一顿糙米饭,一天结十五文钱。”
“不过最近管事的刘跛子克扣得厉害,非要从每个人手里抽走三文钱的‘抽头’,实际到手也就十二文。”
陆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十二文钱。
小镇上买一斗糙米需要六十文,够吃五天。
买一斤劣质菜籽油要二十文。
这点微薄的收入,在这个物价被外来富家子弟炒得飞起的小镇上,仅仅只能保证饿不死。
想要靠打工攒下修行资源,简直是痴人说梦!
“吱呀——”
就在两人蹲在墙角闲聊的时候,斜对面那座相对齐整的宅院大门缓缓打开了。
宋集薪的宅子。
走出来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婢女。
婢女约莫十四五岁,身姿婀娜,纤腰盈盈一握,走起路来如同弱柳扶风。
一张鹅蛋脸生得极美,水汪汪的眸子透着一股勾人摄魄的媚意,但眼角眉梢却挂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高傲和冷漠。
稚圭。
真龙气运所化的婢女。
也是宋集薪身边的贴身丫鬟。
稚圭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似乎是要去集市买菜。
路过墙角时,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斜斜地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陆昭与陈平安。
看到两人手里黑乎乎的地瓜,稚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下意识掩了掩口鼻,轻声讥讽道: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大清早蹲在粪沟边上啃烂地瓜,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