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雪把食盆往里送了一点。
栏中的狗猛地咬过来,牙齿撞上盆边,她及时抽手,仍被溅出的污水沾了半截袖子,陶崇在后面笑了一声,说早劝过她。
她没再递,蹲着看那只狗喘气,盆里留了几块肉,表面起了一层黏白的沫,狗盯着她,伤腿挪了两下,最终没能撑起身子。
“先做完外头的,别的兽可没等你来救命。”
陶崇走后,杂役周成挑起扁担,领她去取料。他在兽苑做了七年,短褂补了三种颜色,最大一块垫在扁担下面。
“孤栏那只不归我喂,咬过两个人,先让它静静。”
李照雪跟着他取来净盆,没有靠近狗嘴,只从侧边送进一盆清水,再将旧食盆勾出来,放到交接簿边,写下残食腐坏,未见吞咽。
写到最后,腕子疼得一抖,她用左手按住,补全了那一笔。
周成等在门外,看见她这副写法,忍不住道:“你才来一天,何必句句都记,管事见了不高兴。”
“那它死了,管事高不高兴?”
周成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把自己那根勾盆的长竹钩留给了她。
六只雾尾灵狐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名册上写喜净,食不混水,她照着将肉分进干盆,最小的一只却始终吃不到,才探头便被另一只咬住耳根,尖叫声把她惊得挪近一步,几条尾巴同时朝她扬起。
太苍叫住她:“别用凤息,争食与你是谁无关。”
她停下运气的念头,隔着栏门用竹钩拖开两个盆,将食物摆在两端,又借活动木板隔住最凶的那只,瘦小灵狐这才低下头,第一块肉叼进嘴,连咀嚼都没顾上。
李照雪坐在门槛外等了会儿,直到它开始慢慢吃,才挪走木板。
白绒雪貂更麻烦,她明明瞧着两只都在窝边,递食时笼门上却忽然多出一只,她的手差点追着那团白伸出去,太苍喝了一声,爪尖擦着竹钩落下,削掉薄薄一片竹皮。
“惑目,册上写了。”
她耳根发烫,重读册页,才看见后头的毒爪二字,方才竟以为小小一只好照顾。
这次她用旧布挡住上半扇栏门,沿预留的食口推盆,等听见咀嚼声再收竹钩,爪子再伸,也够不到她的手。
太苍没夸她,只提醒布要拿开,不能捂坏通风,她照做,又将那片削下来的竹皮夹进册中,下次看见,手便不敢乱伸了。
石甲鼋所在的水池最静,李照雪起初以为省心,绕池走完一圈,却发现有一只一直缩着后足,别人过来它也不挪,足根黏着一圈乌泥。
她蹲下舀水,先拿细枝拨泥,没敢拔那片翻起的甲,洗出底下红肿处才请周成过来验,原伤册只写行动迟缓,她补了后足发肿,请他按了指印。
周成擦手时嘀咕,净水每天只给这一桶。
“那换下的水能冲地,洗伤另外舀,别再倒进池里。”
“多两趟路。”
李照雪看了看他磨红的肩,把空桶挪到自己脚边:“我去提。”
她终于在铁鬃豕栏前犯了错。
十只豕闻到食味,没等外闸开完便一起往前挤,内闸的旧木楔被顶出半寸,周成喊她别提闸,她已经抬了手,半桶拌好的料泼到沟里,最前头一只还将嘴挤出了门缝。
李照雪用膝抵住门框,膝伤碰得眼前发花,她不敢松,抓起横木塞进卡口,与周成合力把内闸压了下去。
陶崇来得倒快,先没问人伤没伤,伸手掀开食桶,看见只剩半桶,便叫周成记二十文。
李照雪喘着气道:“内闸的木楔早松了。”
“你没看见?没看见就敢喂?”
她在门框边找到旧楔,断口上积着黑灰,另一处新劈开的木茬颜色浅,她把两处都指给陶崇,也把自己急着抬闸的那一下说了。
“木楔早就坏了,不能全扣在我头上。我抬闸太急,撒掉的料我认十文。可这道闸得先修好,没修好,我不会再喂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