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白杨站在街道上,大雪徐徐地下,雪花飘落到他的手心,化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
白杨猛地想起出发前的那个夜晚,师姐坐在他对面,低声说过的那些话。
“我出生于大武国的一个边陲小城,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小时候,就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求。”
“十二岁时,我被师父看中,带回碧阳魔宗……”
白杨心中一惊。
梦里的小师姐,生在恭亲王府,锦衣玉食,仆仆婢婢。可现实里的师姐,出身贫寒,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望。
冲突了。
这两个人对不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琢磨着,白杨的思绪,忽然停住了。
长街尽头的风雪里,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女孩。
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衣,单薄得像片纸。
女孩背上,压着一大捆柴。
那捆柴比她的身子还宽,勒进肩头的麻绳,把她的背绷成了一张弯弯的弓。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前挪。
就在白杨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
心跳都好似少了一拍。
那张脸。
跟王府里那位富家小姐,一模一样。
同一双凤目,同一个眉梢,分毫不差。
可打扮却天差地别……一个雪狐裘金步摇,一个补丁摞补丁,小脸冻得青白,手指上全是裂口。
不用猜,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女孩拖着柴,从白杨身前经过。
白杨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宁师姐?”
女孩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冻得发红的眼睛,落在白杨脸上,疑惑地眨了眨。
“你是在叫我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比记忆更先认出来的,是白杨的心跳。
是她。
这才是真正的宁师姐。
王府里那位富家小姐虽然长得很像宁师姐,但白杨可以确信,那不是宁师姐。
“你怎么一个人,砍这么多的柴?”白杨放柔了声音,“你的家里人呢?”
女孩抿了抿嘴。
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拖起那捆沉重的柴,失落地走开了。
白杨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
穿过半座城,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女孩在一座土墙院前停下了。
是那座破旧的土墙院。
全城唯二看得清的两座建筑之一。
白杨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师姐小时候,真正的家。
她在这座院子里生活了十二年,每一道墙缝,每一根树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杨没有进去。
他躲在墙外,往里看。
女孩刚把柴放下,院里就冲出一个粗壮的妇人,劈头盖脸地骂:
“死丫头!一天就砍这么点柴?!够烧几顿的?!”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做饭!做完饭赶紧去打扫卫生!”
女孩低着头,一声不吭,默默抱柴进了灶房。
白杨扒着墙头,往院里又扫了一眼。
瞳孔骤缩。
院子里,明明白白地坐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丁!一个个四仰八叉地晒着太阳嗑瓜子。
活,却只让这么个小女孩一个人干。
白杨的火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欺人太甚!
他捏着墙头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抠进土里。
不能冲动。
这是师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