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前院的积雪被纷乱的脚步踩得泥泞不堪,沈老太尖锐的哭嚎声穿透单薄的木门,硬生生砸进安静的病房里。
沈明珠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病床上因为失血而陷入昏睡的陆执安,伸手将他胸前被震得有些移位的被角掖好。
她站起身,随手抚平粗布棉衣上的褶皱,推开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门,冷眼看着院子里那群正扯着嗓子嚎丧的沈家人。
沈老太盘腿坐在院子中央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没天理了,我沈家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心肠歹毒的白眼狼,攀上个当兵的就翻脸不认人,逼着亲爹拿三百块钱买断关系,这是要喝我们全家的血啊!”
杜丽娟在一旁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还不忘拉着身边几个看热闹的村妇添油加醋。
“可不是嘛,那三百块钱可是老沈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明珠这丫头心太狠了,连亲奶奶的死活都不顾,非要拿这笔钱去倒贴外人。”
“这丫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不要脸。”
周围的村民被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煽动,看向沈明珠的眼神里顿时多出几分鄙夷和指责。
王保国站在台阶上,被这群胡搅蛮缠的妇人吵得头疼,刚想开口训斥,就看见沈明珠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你还有脸出来!”
沈老太见正主现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紧紧攥在手里,指着沈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今天要是敢要那三百块钱,敢把户口迁出去,我老婆子就死在这卫生院门口,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逼死亲奶奶的畜生!”
沈明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撒泼的沈老太,目光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看戏的趣味。
“您想死?”
沈老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对,你今天不把钱免了,我就吊死在这棵树上,化成厉鬼天天晚上来找你索命!”
沈明珠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愁容的王保国。
“王队长,既然我奶奶执意要寻死,那就劳烦您做个见证,顺便让公社的干事拿纸笔过来,把她的遗言和死因白纸黑字写清楚。”
王保国愣在原地,完全没跟上沈明珠的思路。
“沈家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哪有亲孙女看着奶奶上吊不拦着的?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沈明珠走下台阶,不紧不慢地逼近沈老太,故意扬起声音,好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拦,是她老人家为了包庇一个下药害人的孙女,帮她霸占我亲妈留给我的工作名额,宁愿拿命来威胁我。”
“既然她觉得那三百块钱比她的命还重要,我作为孙女,总不能拦着她对另一个孙女的慈爱之心。”
杜丽娟见势不妙,赶紧跳出来指着沈明珠的鼻子骂。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不检点,还想往小棠身上泼脏水!你奶奶是被你气得活不下去了!”
沈明珠根本不搭理杜丽娟,直接向王保国伸出手。
“王队长,纸笔拿来了吗?”
公社的一个年轻干事刚好拿着登记册和钢笔走过来,见这架势,犹豫着把东西递给了沈明珠。
沈明珠接过纸笔,垫在卫生院外墙的窗台上,直接挥笔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大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一九七四年冬,沈家老太太为掩盖孙女苏令棠在水中下药陷害沈明珠的事实,为阻止沈明珠讨回被沈家私自侵占的纺织厂招工名额,特在公社卫生院门口以死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