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我沈明珠跟你们沈家再没有半点关系,生死不复相见。”
沈武瘫坐在地上,看着大女儿那张过分明艳,却不带丝毫感情的脸,知道沈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无力地垂下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大强,麻烦你去大队部跑一趟,把王队长和李会计请来吧。”
沈大强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里发生的一切,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跑去叫人了。
沈老太坐在太师椅上,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以前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大孙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活阎王?
苏令棠缩在墙角,看着沈明珠的背影,心里除了嫉妒,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那个原本属于她的招工名额,还有她梦寐以求的城里人生活,全都被这个女人亲手捏碎了。
在沈大强去叫人的空隙,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杜丽娟托着脱臼的手腕,靠在炕沿上哀嚎,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浸透了。
“老沈,你不能答应她分户啊!她要是分出去了,以后咱们老两口谁来养?小棠还没出嫁,家里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了!”
杜丽娟疼得直抽气,却还不忘算计以后的利益。
沈武烦躁地抓着头发,冲着她低吼。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要不是你纵容小棠去买那种毒药,事情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苏令棠哭得眼睛红肿,爬到沈武腿边,拽着他的裤腿哀求。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姐姐,只要她不报公安,我以后什么都听她的。我甚至可以替她下乡,只要别让我去坐……。”
沈明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苦肉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替我下乡?”
她嗤笑一声。
“苏令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招工档案已经被纺织厂封存了,你现在不仅是个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身上还背着伪造公章的嫌疑。”
“就算你想下乡,公社也得查清楚你的成分和作风问题,你觉得哪个生产队敢要一个心思歹毒、连亲姐都敢下药的知青?”
苏令棠被这番话彻底击溃,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沈老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沈明珠的鼻子。
“你这个狠毒的丫头,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啊!你亲妈在地下看着你这么作践自己的亲爹和亲妹妹,她能闭得上眼吗!”
沈明珠掀起眼皮,看了沈老太一眼。
“我亲妈要是知道你们拿她拿命换来的工作名额,去贴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她早就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你们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少拿死人来道德绑架我,我刚才说过,只要我没有道德,你们谁也绑架不了我。”
大队长王保国带着大队会计李富贵,大步走进了院子。
王保国一进屋,看到倒在地上的门板和疼得直哼哼的杜丽娟,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武,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白天的在家里打架,还嫌你们家不够丢人是不是?”
沈武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地递烟。
“王队长,这都是家里的一点小矛盾,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请您和李会计过来,就是想做个见证,把这个家给分了。”
王保国没接他的烟,冷着脸在桌边坐下。
“分户可不是小事,你们想清楚了?”
沈明珠把那包曼陀罗种子和便签纸拍在桌子上。
“王队长,不是我想分户,是这个家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分出去,我怕我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保国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的武装部赵干事,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既然你们双方都同意,李会计,把分户证明的单子拿出来吧。”
李富贵从夹包里掏出几张印着红头的表格,铺在桌子上,拿起钢笔开始记录。
“沈武,按照规矩,分户得把家里的财产和粮食都算清楚,你们准备怎么分?”
沈武咬了咬牙,狠下心开口。
“家里的钱刚才已经作为招工名额的补偿,全部给明珠了,粮食我们老两口和小棠还得吃,就不分给她了。至于房子,她既然要随军,这屋子自然也带不走。”
沈明珠对此毫无异议,她根本看不上沈家这些破烂。
“钱我已经拿了,沈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份分户证明上必须写清楚,那三百块钱是我亲妈留下的权益补偿,绝对不是什么彩礼。”
她环视了一圈沈家人。
“从今往后,沈家任何人不得以长辈的名义,向我索要一分钱的赡养费,更不准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李富贵点点头,把她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写在表格上。
沈老太一听不用给粮食和房子,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算计起来。
“王队长,既然分户了,那以后的养老问题总得说清楚吧?明珠毕竟是沈家的长女,以后我们老两口要是瘫在炕上了,她总不能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