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沈明珠穿着旧棉袄,推着陆执安在水门汀铺就的走廊里慢吞吞地来回走动。
陆执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胸前的枪伤经过那一夜生肌散的拔毒,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连带着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人气。
他向后靠上轮椅靠背,手指搭着膝盖上的旧军毯,视线落在水门汀地面的轮椅倒影上。
“你那生肌散的药效比军区总院的进口消炎药还要霸道,连我这陈年旧伤都快消干净了。”
陆执安有意无意地抛出试探的话题。
沈明珠连眼皮都没抬,推着轮椅绕过走廊中间的一个生锈铁皮垃圾桶。
“药医不死病,你底子好才能扛住生肌散的药性,换个体虚的来,这药膏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这话半真半假,修真界的生肌散确实霸道,若不是她用凡间草药中和了药性,陆执安这具凡人躯体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剥骨抽筋的重塑过程。
陆执安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视线落在她搭在轮椅推手的纤细手指上。
那双手看着白净修长,虎口处却有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薄茧。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圣手。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打破了住院部的宁静。
几个穿着粗布棉袄的汉子抬着两副木板担架冲了上来,担架上躺着两个脸色蜡黄的年轻男人,正捂着肚子在上面痛苦地翻滚痉挛。
“大夫救命啊!我们是红星公社伐木队的,这俩兄弟在山上干活,突然就肚子疼得满地打滚,还发起了高烧!”
带头的汉子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引得周围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建设医生听到动静,赶紧从值班室里跑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快步走到担架前蹲下身子检查病人的情况。
他伸手在病人的右下腹按压了几下,病人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连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体温三十九度五,腹部有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伴随恶心呕吐,这是典型的急性阑尾炎症状。”
李建设站起身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转头对着旁边的护士大声交代。
“赶紧准备手术室,病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进行开腹探查!”
护士刚要转身去准备,葛长林穿着那身肥大的白大褂,慢悠悠地从走廊另一头晃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
“李大夫,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走到担架前,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病人的眼皮,肥腻的脸上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
“什么病都敢随便往手术室里推,万一出了医疗事故,你担待得起吗?”
“葛主任,病人腹膜刺激征非常明显,如果盲目拖延导致阑尾穿孔,会引起严重的腹腔感染,到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建设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虽然资历不如葛长林,但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了。
葛长林被他当众顶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旁边的窗台上。
“我是外科主任还是你是外科主任?这俩人明显是急性肠梗阻并发阑尾炎,必须由我亲自来主刀开腹,你在这瞎指挥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精明地转了转。
红星公社的伐木队是县里的重点单位,要是能把这俩工人救回来,他在卫生局领导面前也能露回脸。
葛长林扯过护士手里的病历本,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直接怼到那个带头汉子的面前。
“家属过来签手术同意书,马上把人推到一号手术室,晚了神仙也救不了!”
那汉子早就被这阵势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接过钢笔,连看都没看就要往病历本上签字,生怕耽误了兄弟的命。
沈明珠推着轮椅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但就在担架抬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