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干部踩着水门汀地面快步走来,领头的是县卫生局陈局长。
他刚进走廊就被一股烈酒混着雄黄的药味冲了鼻子,循着味走到病房门口,拨开围观人群走进去。
地上瘫坐着直打哆嗦的葛长林,床边还摆着两个装满暗红色肉虫的搪瓷痰盂。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局长扫视了一圈。
葛长林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陈局长跟前,粗胖的手指对准沈明珠。
“局长!您来得正好,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在咱们医院里装神弄鬼,她不仅阻挠我给重病患者做阑尾炎手术,还给病人灌毒药!”
李建设气得脸红脖子粗,几步走到陈局长面前,双手把病历本递了过去,指着床上的病人。
“局长,您别听他胡说八道。这根本不是阑尾炎,是极其凶险的寄生虫急性游走症!如果刚才真按葛主任的判断开腹,虫卵一旦在腹腔内扩散,这两个工人的命就彻底交代在手术台上了!”
陈局长接过病历本翻看上面潦草的字迹,又转头去打量病床上呼吸平稳的两个汉子。
他到底在卫生系统干了多年,哪怕不是临床大夫,也看得出病人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那两个散发着恶臭的痰盂更是铁证。
陈局长把那本病历直接甩在葛长林身上。
“葛长林,你身为县医院的外科主任,连基本的脏器发炎和寄生虫感染都分不清楚,竟然还敢在这里倒打一耙!”
“从现在起,免去你外科主任的所有职务,立刻停职接受卫生局的全面业务审查。如果查出你以前还有类似的医疗事故,你就直接脱了这身白大褂,去农场改造吧!”
葛长林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在地面上,嘴唇翕动着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几个保卫科干事见局长发了话,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葛长林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出了病房。
陈局长转过身换了一副面孔,语气也缓和下来。
“这位女同志,刚才多亏你出手相救,才避免了咱们县医院酿成大错,不知道你在哪家高就,师从哪位国手?”
沈明珠正低头用清水洗净手上的药汁,闻言拿过一块干毛巾擦干手指。
“无门无派,家传的赤脚手艺罢了。局长不用给我戴什么高帽,我不图名也不图利,今天出手只是不想看着两条人命折在庸医手里。”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顿住,表情微微变了变。
话锋一转:“如果您真想谢我,就借你们医院的化验室和显微镜给我用用。”
陈局长愣了一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能在县卫生局局长面前挂上号,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居然丝毫不把这个机会放在眼里,只求借用化验室和显微镜?
“没问题,医院里的设备你随便用。”他立刻转头吩咐旁边的人,“李建设,你从今天起就暂代外科主任的职务,全程配合这位同志的工作!”
李建设连连点头,赶紧走到沈明珠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明珠没再多说什么,越过人群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化验室走去。
陆执安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穿着旧棉袄走在前面的人,指骨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赵干事,推我过去看看。”
赵干事立刻上前握住轮椅推手,跟在沈明珠身后朝着化验室的方向走去。
化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酒精的混合气味,沈明珠拉过一把木椅子,在实验台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