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那些女人闲得很,你不用把她们的闲话放在心上,要是有人敢当面给你难堪,你直接告诉我。”
陆执安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球,火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让他看上去神色柔和了许多。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跟她们掰扯,有这力气还不如多看两份医书,明天去卫生所报到才是正事。”
沈明珠将擦过手的毛巾搭在木架子上,一回头,就见陆执安拎着个铝壶过来。滚烫的热水冲进搪瓷盆里,他试了试水温,才将水盆端到沈明珠脚边。
“北方天寒地冻的,你用热水泡泡脚能驱除寒气,免得晚上睡不踏实。”
他半蹲在地上,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握住沈明珠纤细的脚踝,想要替她脱去那双有些单薄的布鞋。
沈明珠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想要把脚抽回来,却被男人握得更牢。
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的年轻军官此刻像个伺候人的小厮一样蹲在自己面前,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发浓烈,只能出声制止。
“我自己来就行,你身上还有枪伤没好利索,别乱动弹。”
陆执安根本没听她的劝阻,直接将她的双脚按进温热的水盆里。
水流顺着经络往上爬,一点点驱散了赶路积攒的疲惫。
他低着头替她搓洗着脚背,短促的黑发在灯泡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沉却透着股子固执。
“我是你丈夫,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以后总要慢慢习惯的。”
沈明珠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把脚抽出来,任由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压着足底的穴位。
热气顺着脚腕往上攀升,她忍不住揉了揉滚烫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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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北方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拍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陆执安早早去食堂打来了热腾腾的玉米面馒头和白米粥,他坐在桌边看着沈明珠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这才拿过那件宽大的军绿色呢子大衣替她披在肩上。
“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卫生所报到,我陪你一起去,免得有些人不开眼找你的麻烦。”
他将大衣领口的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顶端,顺手拿过墙角的军用雨伞撑开。
沈明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两人并肩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家属院里,陆执安手里的伞大半都倾斜在她的头顶,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快到卫生所大门时,一个年轻干事急匆匆从另一条道上跑过来。
“陆副营长,团长让您赶紧去一趟作战室。”
“边境那边有紧急情况!”
陆执安停下脚步,脸色严肃起来。
他转头看向沈明珠,眼底带着几分不放心。
“军情紧急,你去吧。放心,还用不着你替我撑腰。”
陆执安知道她的本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跟着干事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沈明珠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收起伞走进卫生所的会议室。
屋里早已经坐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张部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正端着茶缸喝水。
看见沈明珠进来,张部长放下茶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头拍起了巴掌。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调来的沈明珠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卫生所的主治军医了,大家鼓掌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人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同志,尤其是看到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心里的轻视更重了几分。
林秋雁坐在左侧第一排的位置上,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钢笔,看着沈明珠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心里那股子不服气直往脑门上窜。
她猛地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拍在桌面上,纸页边缘被穿堂风吹得哗啦作响。
“张部长,咱们卫生所可是负责全团官兵生命安全的重要部门,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既然沈同志是特招进来的主治军医,想必医术过人,正好我这里有一份昨天刚收到的外军战伤休克病历,想请沈同志给大家翻译讲解一下。”
她将那份密密麻麻写满英文字母的病历推到会议桌中间,下巴微微扬起,挑衅地看着沈明珠。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在座的军医和护士面面相觑,都知道林秋雁这是仗着自己省城军医大的学历在故意刁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