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黑棉袄的人跳下车,正和王大拿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顾沉舟悄无声息地躲进成堆的原料麻袋后面,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身子。
风中隐隐飘来韩氏医疗和拿次品顶军需以及回扣等字眼,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以次充好,而是有人在挖国防的墙角。
喉头突然一阵发痒,顾沉舟竭力忍耐下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弄出了一点动静。
“谁在那儿?”
搬货的人忽然停住,朝麻袋堆走来。
几百公里外的军区卫生所内,沈明珠将最后一点古法正骨要领写在黑板上,随手将粉笔头扔进讲台上的纸盒里,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粉笔灰。
“今天就讲到这里,李大夫,二病房那个小腿骨折的伤员明天由你主刀复位。”
戴着老花镜的李大夫赶紧站起身,双手捧着密密麻麻记满笔记的本子连连点头称是,态度比见到了军区首长还要恭敬。
林秋雁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自己记了十几页的笔记本,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几下,好几次想走上前去请教那个正骨的力道问题,却又拉不下脸。
她心底那点嫉妒早就被这几天实打实的医学奇迹彻底击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隐秘的懊悔。
她抿着唇,看着沈明珠清冷的侧脸,刚往前迈出半步,沈明珠已经拎起桌上的医药箱转身往外走。
林秋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懊恼地跺了跺脚,把笔记本重新揣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不近人情。
沈明珠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疲惫感让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她没有理会那些军医们跃跃欲试想要请教的表情,径直掀开门帘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家属院的筒子楼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烧煤球炉子的烟火气,夹杂着白菜土豆的寡淡味道。
沈明珠踩着楼道里积满的雪水走到走廊尽头,刚抬起手准备推门,那扇掉漆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带着浓郁野鸡肉香的暖风扑面而来,直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陆执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站在门后,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吃饭。”
他侧过身让出通道,顺手接过沈明珠手里的医药箱,将人迎进屋里。
沈明珠习惯性地走向桌边,刚想拿起盘子里冷硬的窝头凑合一口,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手腕。
陆执安强行收走她手里的冷窝头,将满满一碗炖得软烂脱骨的野鸡肉汤端到她面前。
“你这几天耗神太大,吃冷食伤胃,喝热汤。”
沈明珠看着他熟练地剥好一个白水蛋放进自己碗里,忍不住挑了挑眉。
“堂堂独立团副营长,天天在家围着锅台转,真成火头军了。”
陆执安没有反驳,只低头用抹布擦拭桌上的水渍,那点身为军官的骄傲在她面前完全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明珠端起搪瓷碗刚喝了一口热汤,敏锐嗅觉突然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异样气味。
她放下碗,视线落在陆执安卷起的军装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