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走到那盆黑水前,用玻璃棒挑起一团黏糊糊的絮状物。
“好的棉纱放进沸水里只会变软,绝不会化成这种烂泥一样的东西。这东西根本不是棉,是拿工业下脚料充数的废物。”
她将玻璃棒上的碎屑弹回盆里,转身看向张部长。
“张部长不用管什么国际标准,战士们身上都是开放性伤口,把这种满是毒性的东西往血肉上贴,跟往伤口里灌毒药有什么区别?”
她字字句句都敲在张部长的命门上。
张部长的脸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粗糙的大手按在皮带扣上捏得咯吱作响。
韩氏代表到底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回过神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扯平了西装下摆,又端起了那副用鼻孔看人的派头。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个人判断,没有任何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支撑!我们韩氏每一批出厂的产品都有完整的质检档案,你凭一盆热水就想定我们的罪?”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盖满红戳的文件,哗啦一声甩在桌上。
“这是省级质检部门出具的合格报告,白纸黑字,公章在上头!你要是不服,咱们走正规渠道,让上面派专家来鉴定!”
沈明珠看了一眼那叠文件,没有伸手去翻。
她太清楚这种套路了,真假掺半,拖时间打太极,等她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顾问去跟省级单位扯皮,那批毒纱布早就被塞进演习的急救包里了。
但她眸光一转,看到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林秋雁,却突然松了口:
“行,走正规渠道也不是不可以。”
沈明珠朝林秋雁吩咐:“去把仓库里那批纱布的入库登记表拿过来,顺便叫上管物资的赵干事。”
林秋雁响亮地应了一声,掀开门帘就往外跑。
韩氏代表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起眼前这张清冷的面孔。
这个女人的冷静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大夫该有的气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明珠没回答他的问题,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病历本,握着钢笔开始写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这批纱布,别说投入演习,就是在这个仓库里多放一天,我都会把它捅到军区首长那里去。”
韩氏代表脸上的得意终于挂不住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还装着给几位后勤干部准备的信封,原本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摆平的……这女人难道真跟军区首长有关系?
没过多久,卫生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干事跟着林秋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资登记册。
“沈顾问,入库登记表在这儿,不过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赵干事将厚厚的物资登记册翻到最新一页,声音里透着几分慌张。
“今天一早,后勤那边已经下了调拨令,第一批纱布下午就要装车送往前线演习驻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