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顾沉舟的死活,还是在害怕沈明珠的判断失误。
桌上的大功率军用电台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搜救队长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干扰,在作战室里炸响。
“报告零幺,我们在三号山谷的岩缝里找到顾技术员了!人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但他手里攥着一个被血糊透了的本子,抠都抠不下来!”
陆执安悬着的心重重落地,他转头看向沈明珠,重重地点了下头。
“立刻把人送到边境野战医院,让最好的军医接手,保住他的命!”
电台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风雪呼啸声,随后是野战医院值班军医焦急的汇报。
“陆副团长,伤员属于重度冻伤合并失血性休克,四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紫绀发黑,我们这里的条件根本没法做血管吻合,强行复温的话,恐怕只能截肢保命了!”
陆执安握着送话器的手猛地收紧。
他太清楚,在这个年代失去双腿,对一个心高气傲的技术员意味着什么。
顾沉舟的确做过错事,但罪不至此。
沈明珠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送话器,“不能烤火,他四肢经络已经被寒气彻底闭塞,强行复温只会让血肉坏死,到时候就真得截肢了。”
边境军医在电台那头一顿,来不及询问沈明珠的身份,连声追问不用火烤该怎么救人。
沈明珠语速平稳但飞快:
“扒光他身上的湿衣服,用干净的积雪反复搓擦他的四肢躯干,直到皮肤发红发热,把闭塞的血气重新揉散。”
“找到他膝盖下方的足三里,以及脚底的涌泉穴,找尖锐的树枝或者粗针狠狠扎下去,用痛觉刺激经络强行唤醒心脉。”
电台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军医咬牙切齿的应答声,显然是准备死马当活马医了。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直到电台里再次传出军医带着狂喜的沙哑嗓音。
“活了,心跳恢复平稳了,四肢的温度也上来了,腿保住了!”
作战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几个参谋看向沈明珠的眼神彻底变了,还有个军官拍了陆执安的肩膀一下,挤眉弄眼的。
那意思是:你媳妇真行啊!
沈明珠没有理会周围的赞叹,她只是盯着电台,再次开口:
“他手里那个账本现在是什么情况,能看清里面的字吗?”
电台那头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
“报告,账本被冻透的污血和泥水黏死了,纸张已经完全碳化发脆,稍微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我们这里的技术条件根本没法强行剥离。”
陆执安站直身子,接过了指挥权。
“把账本装进防潮袋密封,派最可靠的保卫干事连夜开吉普车送回军区,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人在账本在!”
他挂断通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账本是扳倒韩氏医疗的唯一铁证,要是剥离不出来,顾沉舟这半条命就算是白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