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宝小心翼翼走过去,双手捧起小小的药瓶。
玻璃瓶身光滑透亮,里面的药粉细细白白,闻起来带着干净的药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珍贵东西。
她舍不得用。
反正她的伤口不深,忍一忍就能好。
可李大叔的腿还有众人的伤,都快要撑不住了。
这些药,没准能救大家的命!
萧念宝把碘伏,消炎药还有剩下的创可贴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小兜,紧紧按住,生怕弄丢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垃圾桶旁踮起脚尖用力往里面看去。
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食物,安安静静躺在干净的桶里。
透明的包装袋里,是一个个圆滚滚,白白胖胖的饭团,米粒饱满紧实,还裹着淡淡的馅料香气。
另一个袋子里是叠成一摞摞的三明治,萧念宝不认识,但是从味道闻起来,好像都是食物!
萧念宝的眼睛瞬间看直了。
别的不认识,但她认得白米饭啊。
那可是稻米做的,是只有太平丰年才能吃上的白米饭!
城破之后,别说白米饭,就连发霉的粗粮,干涩的草根都早已绝迹。
现在大家连观音土都没得吃,只能靠着一口气硬撑。
可这里,满满两大袋干净完好的食物,里面还有大白米饭,竟然被随意丢在桶里,听刚刚那个哥哥的意思,好像这里的人都很嫌弃,是不要了的意思。
那……
别人不要了,她是不是可以拿回去给爷爷和婆婆们吃呢?
萧念宝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包装袋。
温的!
萧念宝呆呆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懂什么是保质期,不懂什么叫过期报废,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没发霉腐烂能入口的食物,就是救命的珍宝。
她想起瘸腿的李大叔,伤口溃烂流脓,整条腿肿得发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还虚弱地笑着,把小半碗观音土省了下来,说自己不饿,留给宝崽吃。
还有瞎眼的张婆婆,枯瘦的双手早已布满冻疮裂口,指腹磨得粗糙干裂,每天蜷缩在草席上,一遍遍摸她的小脸,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想起断了两根肋骨的陈爷爷,从前是城里最硬朗的地保,如今连翻身都会疼得浑身发抖。
还有好多好多人……
所有人都在饿肚子。
所有人都在等死。
而这里,有满满两袋没人要的食物。
一念至此,萧念宝再也顾不上害怕。
她伸出小小的手费力地扒住垃圾桶的边缘,胳膊伤口被拉扯,火辣辣的疼也都顾不上了。
萧念宝用力把沉甸甸的两大袋食物往外拖,那袋子太重,压得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倾斜,肩膀被坠得微微下沉。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点点将袋子拖出来放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塑料袋的袋口被扯开,里面浓郁香甜的米香扑面而来。
萧念宝蹲下来,小手轻轻抚过里面的饭团,眼里水光闪闪。
好多白米饭呀。
足够落霞城剩下的几十个人,每人都能分到一口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擦得很急,小手粗糙,蹭得细嫩的眼角发红。
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