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心中所想，自己的那一份尽数交给徽娘，若是俭朴点，总不至于让她受苦。
短暂的失神过后，裴彦青定了定神，急忙开口：“徽娘，我知晓眼下难免要委屈你一阵。可我已经盘算好了，待我升上六品手握实权，便会明媒正娶迎你入门。只是这中间，还需你暂且忍耐些时日，你放心……”
这话尚未说完，一旁的锦瑟已是按捺不住心中愤懑。
这番说辞，分明是要让娘子去做那不见天光的外室。
便是那位郡王，尚且不曾短过娘子半分金银珍宝，库房财物堆积如山。
可到了裴四郎君这里，却只换来一句暂且委屈。
“郎君！”锦瑟眼眶泛红，语声激愤.
“您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曾真正替娘子设身处地想过？娘子嫁入裴家四房这一年多，受下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多吗？”
“昔日在河州，日日要看四夫人的脸色，就连您那位表妹，也敢随意给娘子难堪！”
“即便是这些，夫人念着您的好，也都忍下去了，可这并不代表，夫人和离后，还要受尽这些屈辱！”
这一番质问，裴彦青脸色登时青一阵的白一阵，难看至极。
想要辩驳，却找不到说辞。
只因，锦瑟说的全部都是对的。
平日里母亲待徽娘如何，他曾真切瞧见过，大冷天，徽娘在母亲院外站着等，双手冻得通红。
他瞧见了，他只当是内宅妇人该守的规矩，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被一个婢女当面点破，那些事一件件翻上来，面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罗幼徽看在眼里，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来。
“好了，锦瑟，去换壶茶来吧。”
锦瑟抽了抽鼻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端着茶水走了出去，房门打开又阖上。
裴彦青喉间干涩，他低哑着声音道：“是我的错，原先总觉得这些内宅之事，不该我去操心，向来母亲要如何，便如何，从未想过你的委屈。”
“徽娘，我回去便同母亲好好说……”
“说了又如何？”
罗幼徽失望地摇摇头：“四夫人是郎君的生母，郎君去说，她面上应了，背地里呢？郎君在衙门当差，一日有大半日不在府里，剩下那半日，我在那院子里，跟谁去说？”
“郎君替我想的这些，都是郎君在的时候才作数。郎君不在的时候，我又能依仗什么？”
裴彦青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他喃喃自语：“徽娘，难道我们之间，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一年多的岁月，在你眼中，最后就只剩下和离书，连好好道别都不肯吗？”
“年节我归府，听闻你失踪的消息，心中何等惶急，你一弱女子孤身在外，我如何能放心。”
“我几次三番的书信给你，可你的回信我等不到一封，后来我让福安去了河州，以为你会回河州老宅，可是等来的依旧是杳无音信……”
罗幼徽眼睫颤了颤，他所说的那些日子，她被裴叙强迫地关在那金银窝里。
无事时，便想着来逗逗她，有事的时候，便将她丢在一边。
就好似一件玩物，一个玩意。
喜怒哀乐，全凭主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