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梨花般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痕迹。
这副模样,裴叙眼眸不由得深了深。
罗幼徽只觉得天塌了。方才还穿在身上的衣裙,此刻远远扔在地上,身上更是——
怎么会!
怎么会!
裴叙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淡淡问:“哭什么?”
罗幼徽扫过男子精悍的胸膛,仿佛受惊般别过头,狠狠地咬了咬舌尖,“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裴叙黑眸紧眯,反问一句:“你的房间?”
罗幼徽这才环视着四周,只见屋内陈设清雅冷寂,全然不是她居住一载的芙蓉院。
刹那间,脸色面无血色,薄衾盖住的身子,更是掩不住的抖动。
她认错了人,
她竟然将这个男子,认成了郎君,而她更是与这男子——
罗幼徽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崩得更为厉害,簌簌砸落在衾被上。
羞愤,恐惧,绝望席卷全身。
裴叙见她不说话,只埋头哭,脸色也沉下来,终于觉出不对。
这或许不是常来寻来的女子。
罗幼徽哭得绝望,耳边传来窸窣声响,方才还坐在榻上的人,已经下了床。
她方才只顾惊骇,哪里看得清男子的面貌,此刻匆匆一瞥。
男人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她这个角度望过去,轮廓清峻,鼻梁高挺,浑身透着贵气威仪。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叙侧首睨过来一眼。
只一眼,罗幼徽的哽咽便顿住了。
裴叙皱眉,语气没什么起伏:“穿上衣衫,出来说话。”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刚走没两步,目光触及到地面上的衣物时,脚步微顿,随后躬身捡起。
随手放在了床榻之上。
罗幼徽怔怔看着他,久久不敢出声。
放下后,人已离开,将整个里间腾给了她。
人一走,她才敢急促地喘两口气。
她怕,更怕面对那男人。
不知他是什么人,不知他是什么身份。
若是被人发现,或是他将今晚的事传出去,依她那位婆母的做派,她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今晚闯下这般滔天大祸,该如何收场,种种念头压在心头,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不敢耽搁,穿上衣裙,勉强定住心神,才掀帘出去。
裴叙坐在凳子上,双眼微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盏壁。
内里的动静即便隔着一道帘子,依旧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听得清晰。
这件事太过巧合。
他前脚刚下榻河州四房,后脚便有女子闯入房内,自荐枕席。
如此美人计,如何不令人警觉。
摩擦的指尖顿下。
一切好似都并无不妥,却仍觉得有些怪异之处。
裴叙幽深的凤眸眯起。
若是周行知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那真是小瞧了裴氏。
里面窸窸窣窣好一阵,踌躇的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