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害怕,他越是兴味盎然。
罗幼徽扯过帕子,将她脸上的脏污泪痕尽数擦干净,低声道:“今日之事不要说出去知道吗?”
“万一父亲知道了,怕是婆母都保不住你。”
裴舒窈浑身一抖,连忙说好。
将人送回她的院落后,看着她进门后,罗幼徽才转身回去。
锦瑟跟在她身后,憋了一路,终是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夫人,今日这事,当真不跟郎君提上一提?”
罗幼徽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说了又能如何?那终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今日我若是不肯代为求情,到头来,所有错处反倒会尽数算到我的头上。”
“届时就算裴舒窈平安无事,以婆母的性子,头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我。”
说到底,在这偌大的裴府,她自始至终,都像个外人。
公爹将处置裴舒窈的差事交到她手上,大抵也是看清了婆母行事鲁莽失度,又一心急于攀附郡王这一支大宗。
而在婆母王氏眼中,她从来便不入眼。
倘若尚有别的选择,断不会容许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嫁入裴家做儿媳。
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一声苦叹随风漫开:“锦瑟,我到如今才真切懂得,为人儿媳、为人妻室,这条路走得有多艰难。”
“早知道……”
后半句消散在晚风之中,只剩一缕幽幽叹息。
锦瑟心口泛起阵阵酸涩。
自家娘子自嫁入裴府,便没有一日过得舒心顺遂。
原以为郎君会是个体贴温厚之人,到头来,终究是奢望。
主仆二人一路默然无言。
回到芙蓉院,罗幼徽吩咐锦瑟备下热水。
沐浴已毕,换上一身素净寝衣,她独自坐在妆台前绞干湿发。
铜镜映出她的容颜,卸去脂粉,眉眼愈显清浅,面色依旧泛着几分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
望着镜中的自己,方才春山居内裴叙震怒的模样,又在脑海之中浮现。
她心里透亮,裴叙今夜将这些秘事摊开说与她听,绝非心存善意。
他是故意的。
或是想看她狼狈窘迫的笑话,或是另有所图。
她将玉梳轻轻搁在妆台,疲惫地合上双眼。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福安的声音在门外恭恭敬敬响起:
“少夫人,郎君命小的将书房一应器物尽数搬来芙蓉院。”
锦瑟上前拉开屋门,福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老夫人吩咐,往后这些时日,便让郎君来这院中歇息。”
罗幼徽心中了然,婆母这是盼着她早些怀上子嗣。
若是依旧按着往日初一、十五才过来的频次,时日太过稀疏,很难有孕。
福安立在门外等候,手中捧着摞得高高的书册与文房用具,静候示下。
罗幼徽依旧安坐妆台前,只借着铜镜余光瞥了眼门口,淡淡开口:
“抬进来吧,都安置在外间书案之上。”
福安应声,连忙招呼小厮们将物件搬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