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四周,尤其是在那兽金炉里凝视了几息,最后叹息了声。
她点燃炉中香薰,将屏风上今早换下的衣袍归置妥当,又把书案上散乱物件整理齐整。
心中清楚,纵使满心屈辱惶恐,这份差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完。
炉烟袅袅升腾而起,清冽冷淡的香气,一如它的主人。
清贵,疏离,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恐惧。
待她铺好被褥,将床帐放下来时,门外传来人语交谈的动静。
“周知行那边,你去安排,后日午后,让他来府上。”
“还有,你方才说赵同知有公务要禀,什么公务?”
常来连忙回道:“是河堤修缮的事,赵同知说,今年雨水较往年多了近三成,沿江几处圩堤年久失修,怕撑不过入秋的汛期。”
“他想请您示下,是否可拨银两加固。”
“河堤的事,让他写个折子递上来。”
裴叙便走边道:“要详细,哪几处、修多长、用多少银两、征多少民夫,一样不能少。”
“是。”常来应下。
裴叙推开屋门,鼻尖立刻嗅到一缕本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淡淡幽香。
似清雅花木,这香气,他只在罗幼徽身上闻见过。
他眉梢微挑,抬手示意,常来心领神会,阖上房门躬身退去。
罗幼徽心神一紧,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慌忙想要寻处躲闪,那人已经掀开帘幕,跨步走入内室。
罗幼徽怀中还抱着一只软枕,整个人怔在原地,眼见他步步逼近,连忙将墨色软枕放回床榻。
“寝卧已经收拾妥当,贵人可以歇息。”
“妾身……就告退了。”
说罢,人已经掠过他身边,欲快步离去。
可才刚刚擦过他的身旁,腰间便骤然被一股力道狠狠一带,她整个人身不由己往前扑,重重撞进他的胸膛。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
罗幼徽心口狂跳不止。
“跑什么?”
罗幼徽幼时与父亲住在乡里,那时日子虽清贫但也安然自得,邻居家赵婶,是村里的屠户。
家里从不缺肉食,父亲身为私塾先生,平日里也多受乡邻照拂。
只不过有一回,尚在十岁时,那日赵婶家出了变故,年过三十的赵婶竟被自己的丈夫捅伤。
缘由,便是被赵伯撞破私通。
那时她年纪尚幼,只记得屋内满地鲜血。
赵婶虽保住性命,一家人却扛不住漫天流言,没过多久便举家搬走。
那之后大半年,罗幼徽再未曾吃过一口豚肉。
乡邻议论纷纷,都说赵伯每日二更便外出劳作,直至天黑才归家。
在家时日寥寥无几,赵婶耐不住寂寞,才与李家大郎有了私情。
旁人皆在斥责赵婶不安本分,唯独罗幼徽心底隐隐觉得,或许并非全然如此。
是赵伯没有给她半分盼头,那一点微弱期许,在日复一日的磋磨里,彻底崩塌殆尽。
腰肢突然被紧了紧。
罗幼徽眉心紧紧蹙起,细软腰肢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薄薄衣料阻隔不住他身上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