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你在查我的身份。”
想到自己那日让锦瑟带着画像查他的身份,不过短短几日,便能送入他的耳中,如何不令人惊骇。
仅仅只是这般想,脸上那残存的血色,终究是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面孔,眸子享受般的眯了眯。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罗幼徽差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后,这才勉强收回心神来,凝神看着这上面的邸报。
写的是江南道今岁夏粮收成的折子,这样的公文邸报,于她而言还是头一遭遇见。
她抿了抿唇,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
见他已经提笔在批阅奏折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努力将那些拗口的字句一个个念出来,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念过两行后渐渐顺了些。
“……永嘉县报,今岁雨泽调匀,田禾畅茂,惟沿江数圩地势低洼,入夏以来水势渐长,恐有漫溢之患……”
念到这里,罗幼徽顿了顿,余光下意识看了眼裴叙。
他依旧垂着眼,狼毫笔只在那奏折上批阅了两个字“已阅”。
见她突然停顿,撩起眼皮,淡淡扫过来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罗幼徽只好低下头,继续往下念。
窗外雨声渐密,淅淅沥沥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室内茶香袅袅,只有她语调轻软的念诵声在寂静中流淌。
约莫念了小半个时辰,两张邸报都快念得差不多了,裴叙忽然抬手,罗幼徽立时噤了声。
捧着邸报站在原地,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裴叙听着耳边略显沙哑的女声,点了点茶碗,道:“喝点水。”
罗幼徽微愣,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纸页,走到一旁去倒茶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想起了朴大监的声音,没一会的功夫,人便敲了敲门。
“进。”
朴大监进来后,看见罗幼徽在屋内伺候,神情并未有丝毫惊讶。
只恭声道:“主子,四郎君来了?”
此话落下,屋子内有片刻的安静。
裴叙瞥了眼有些慌乱的罗幼徽,眼底闪过一丝情绪,道:“让他进来。”
“是。”
朴大监躬身退着往外走,见到罗幼徽捧着茶盏,闪过一丝不明意味来。
裴彦青推门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沏茶的罗幼徽。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面上怔了片刻,接着便是有些不自然。
但好在人进去后,裴叙便已经开口:“何事?”
裴彦青忙收敛心神,没有在看向罗幼徽,老实回道:
“回家主,昨日梳理的河州粮田户籍卷宗,昨日已经核对完毕,特来给家主过目。”
他双手已经捧着厚厚的一叠卷宗,垂首立在下方。
心却跑在了立在茶炉旁的妻子罗幼徽身上。
如今自己娶了罗幼徽,苏令柔也早已嫁为人妇。
那些事,本就不该是他能参合的。
尤其是徽娘,这一年来在府中兢兢业业操持,父亲更是对她多有赞赏,想到昨夜那双湿漉漉的眼。
以及方才进来时,她未曾看自己一眼,心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似的。
闷疼闷疼的,分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