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主子多年,自认尚能揣摩几分心思,却万万没有料到,主子竟打算将错就错,那可是……
他重重长叹一声。
朴大监捧着茶点走来,正好看见常来抱刀立在廊下,仰头叹气。
二人皆是追随裴叙多年的旧人,一个眼神便彼此了然。
朴大监看了一眼满面郁色的常来,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十分识趣,悄无声息退远。
屋内,罗幼徽惴惴不安地上前,屈膝行礼:“妾身见过贵人。”
裴叙搁下笔,语气不冷不热:“何事。”
罗幼徽略一迟疑,轻咬唇瓣:“妾身已有几日未曾来春山居,敢问贵人,这几日仆从伺候,可有不周之处?”
屋中气氛压抑窒闷,于罗幼徽而言,每一刻都分外难熬。
她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悔意。
自己本就不该过来,裴府中又并非只有她一人。
纵然郎君被困永嘉,尚有公爹,等公爹归来,自有应对之法。
何苦由她来承受这般难堪折辱。
上方久久没有声响。
罗幼徽暗暗掐紧手心,低声道:“贵人若是公务繁忙,妾身便先行告退。”
说罢,人已经转身,欲要往大门处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这声落下,成功地让罗幼徽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他。
她今日穿得轻薄,上身藕荷色窄袖褙子,下身是墨青下裙。
日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连皮下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乌发松松挽成妇人发髻,愈发衬得那张玉容灼灼生辉。
裴叙只淡淡扫上一眼,便敛下黑眸,沉声道:“你可知这是他头回领这般重要的差事。一旦半途折返,便说明他胜任不了,更遑论回邺京。”
“我身边从来不缺有勇有谋之人,他若是连这点差事都做不好,那便也罢了。”
落下的声调清冷沉缓,与那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屋内沉香袅袅,安静得落针可闻。
罗幼徽咬唇,无措地看着裴叙。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了,郎君若是想要回邺京非但不能回来,还要将涝灾一事处理得当。
这样才能在他这里得到认可。
可若是就这般前功尽弃地回来,莫说郎君,只怕是公爹那里都说不过去。
刹那间,罗幼徽浑身冒了层冷汗,她差点就做了错事。
郎君既然没有吩咐福安回来让她前去求情,说明此事还尚在他的掌控之中。
思及此,罗幼徽忙道:“是妾身目光短浅了,妾身关心则乱,一时乱了分寸,还望贵人宽宥。”
这些话落下,不知怎的,罗幼徽明显察觉坐在圈椅上的男人,周身的气势都冷了不少。
裴叙冷眼睨着她,不自觉咬紧了腮帮,若说她聪明,确实是有几分小聪明。
知晓这个时候跑过来找她,可愚蠢的事,她一口一个裴彦青,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干脆利落的起身,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她跟前。
罗幼徽眼睁睁看着那双皂靴停到了两步之外。
心神紧绷,只觉得他性子太过难测,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裴叙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眉头不悦地皱起:“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你竟半点没放在心上?”
罗幼徽神情愣住,细细想了他说的什么,脑海里瞬间回想起他说的苏令柔与郎君一事。
面孔瞬间白了白,垂着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