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如此,周知行此番也太过胆大了。
裴叙淡然一笑:“所以此番定然要闹得极大,才能让他承受剥皮抽筋之痛。”
常来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裴叙走到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册子,是永嘉县近年来的河工账目,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修渠的银两往来。
他翻了几页,指尖在一处停住。
“大乾二年,拨银八千两修渠。”
他语调平平:“大乾三年,又拨五千两,这笔银子,户部档案里都有。”
常来道:“是。属下查过,这两笔银子确实拨了,可永嘉县的河渠,这些年却从未真正修过。”
“银子一层层拨下去,到了县里,便只剩三成。剩下的,周知行拿了大头,余下的分给下面的人堵嘴。”
裴叙合上册子。
“姓赵的那边,你派人盯着,邺京回信一来,立刻拿来我看。”
常来正准备应声退下。
裴叙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裴彦青那边如何了?”
常来脚步顿住:“昨日永嘉县探子来报,说是四郎君那边,昨日死了个村民……”
说完这话,常来小心翼翼瞟了主子脸色,继续道:
“本不是什么天大的祸事,原想着赔些银钱粮食便可了结。谁知那群村民本已松口,转瞬再度聚众围堵,不肯善罢甘休。”
裴叙端坐椅上,默然不语。
“依属下看,那老汉一家所求不过是多索些银两,只要银子给足,应当不会再生事端。”
裴叙冷不丁出声:“他是蠢的,莫非你也是蠢的不成?”
“闹出这般人命事端,为何不提前呈报。”
“裴彦青是我派下去的,此事一旦闹大,你以为周知行会作何打算?”
此言一出,常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是属下失职,没能看透其中关节,只当是寻常乡户纠纷,未曾放在心上。”
裴叙站起身,走到窗前。
“去,将那老汉家中有什么人,最近接触了什么人,都一并调查清楚。”
“必要时候,可用非常手段。”
常来连忙应声。
“备马,雨停了回河州!”
……
罗幼徽下山,沿着原路往回走。官道之上,一队人马策马疾驰而过。
锦瑟眯起双眼,低声道:“少夫人,那人可是春山居的那位贵人?”
罗幼徽抬眸望去,高头骏马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飞驰而过,正是裴叙。
他竟从蓟州回来了?
只一瞬,她便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是他。”
常来余光瞥见那道熟悉身影,急忙勒住马缰,向着身侧缓缓停下的裴叙禀道:“主子,那是不是四少夫人?”
裴叙攥紧缰绳,脚下猛地一蹬马镫,回身向后望去。
淡青色的身影正踏上马凳,躬身欲掀帘登车。
露出来的雪白侧脸,尖巧下颌,分明就是罗幼徽。
“吁——”裴叙调转马头,朝着方才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