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听完这些话,脑子里把所有的事串了一遍。
周嬷嬷最后喂了小皇子米糊。
当晚周嬷嬷死在枯井里。
第二天小皇子泻肚不止。
从外头看——周嬷嬷给孩子喂了不该喂的东西,事发之后畏罪投井。
干干净净,前因后果都齐了。
可林昭昭不信。
周嬷嬷来找她两回,每回都问的是怎么把孩子照看得更好。
一个一门心思护着孩子的人,怎么会转头去害那孩子?
而且,谣言、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急症,三件事紧紧咬在一起,前后脚发生。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套连环扣。
陈嬷嬷还在看着她。
“林姑娘,宫里头如今乱成一锅粥。”
“圣上说要查。”
她听懂了陈嬷嬷的意思。
彻查。
查到最后,周嬷嬷死了,死无对证。
但林昭昭活着,又跟周嬷嬷有来往,又有谣言在外头传着。
她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陈嬷嬷,”林昭昭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您特意等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是太后的意思?”
陈嬷嬷没答,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提点,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姑娘,有些话我说不了。”
“但有一句我能说——别在外头等着,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说完转身进了宫门,再没回头。
林昭昭站在宫门外头,日头打在身上,她却觉得冷。
该自己走的路,早点走。
陈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赶紧撇清关系?
还是让她主动去查?
又或者,是让她趁还没被牵连,赶紧跑?
林昭昭回到育儿堂的时候,巷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不是来看孩子的,是来看热闹的。
张嫂的馄饨摊前头围了一圈,说话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你们听说没?那个开育儿堂的姑娘,跟宫里的人有勾连。”
“可不是嘛,那个老宫女死得蹊跷,前脚还跟她说话,后脚就掉井里了。”
“我听人说那老宫女是中了邪,害了皇子才跳井的。”
“邪不邪的不知道,反正那姑娘肯定有问题,好端端的一个开堂子的,怎么就跟宫里的贵妃搅在一块了?”
林昭昭站在巷口,把这些话听了个齐全。
春杏跟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撸袖子就要上去理论。
林昭昭拉住她。
“别去。”
“可她们胡说八道——”
“越吵越热闹,越热闹越收不住。”
林昭昭拽着春杏从侧门进了育儿堂。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往里钻。
育儿堂这几日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前头那半个月,每天至少有五六家人上门,问这问那,有的是真来看孩子的,有的是听了名声来凑个趣。
现在门可罗雀。
一上午只来了两个人,还是老主顾。
进门的时候眼神都躲躲闪闪的,坐下来说话也小声得不行,临走还左右看看巷子里有没有人注意。
跟做贼一样。
春杏气得在后院摔了个碗。
“什么人啊!昭昭帮了多少孩子,她们倒好,风一吹就全忘了!”
江婉舟在一旁收拾药材,头也没抬。
“人之常情,别怪她们。”
“摊上这种事,谁不怕被连累。”
林昭昭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笔,账册摊开着,一个字没写。
她心里头乱得很。
周嬷嬷的死、小皇子的病、街面上的谣言,三件事搅在一起,拧成一根绳,越勒越紧。
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
去查?她查不了宫里的事。
去辩?跟谁辩?跟巷口嚼舌根的妇人辩?越辩越说不清。
只能等。
等宫里有个结果出来。
可等的滋味最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