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一步上前,手掌探向丘无言的咽喉。
“稍安勿躁。”丘无言抬手将她格开。
十三娘暗暗惊讶。
小汐练的是硬功夫,横冲直撞的招式少有人能躲得开,却被丘无言状似随意,四两拨千斤地挡下了,当真是深藏不露。
只听见车外随从厉声叱道:“我竟不知绣使有这样大的能耐。”
随从亮了信物,绣使忽地齐声喊道:“卑职冒犯,还请赎罪!”
马车从绣使的面前缓缓驶入泉州城。
十三娘透过帘缝,看到盛气凌人的绣使皆齐齐跪在地上,又回过头看向丘无言。此人正坦然地看着自己,眼神里似是带着几分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也跪下?
十三娘垂下眼眸,心底冷哼了一声:做梦!
难怪要让自己同行。
这是分明在显摆。
显摆他能让绣使躬身行礼。
不知怎的,她竟想起沙滩上求偶的招潮蟹。
招潮蟹的雄蟹有一只异常强壮又亮眼的蟹钳,求偶时,会反复在雌蟹面前挥舞这只大钳子,甚至还用蟹钳敲打地面,震出声响。
钳子越大,声音越响,越容易吸引到雌蟹。
十三娘见过那场景,和此刻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个丘无言自然不是在求偶,而是在挥舞“大钳子”吸引同行者。
她被吸引了吗?
的确。
钳子挺大的。
有这样的“大钳子”,与姚侑结盟的胜算就更大了。
哪怕他一直在试探自己与杜家的关系,但没有证据和证人,他又能奈她何?
但要先弄清楚丘无言的真实目的。
这是个难题。
十三娘想问那盆花,又觉得这样失了主动,决定等待丘无言先开口,于是干脆闭目缄口不语。
马车到了昌耀客栈,十三娘跟随丘无言进了天字一号房,小汐与随从守在门外。
房间很大,临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盆。
盆里是一株矮矮的花树,主干有小儿手腕一般粗细,叶子有些蔫,枝条还硬朗,枝头稀稀拉拉地开着几朵小白花。
十三娘一眼就看见了它。
心神俱震。
袖子里的手,悄然紧握成拳。
丘无言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看花。
“姑娘可知这花叫什么?”
“不知。不曾见过。”十三娘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她十年以来夜以继日训练出的沉稳。
“姑娘海里长大,自然不曾见过,此花名为‘甘棠’,诗经有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十三娘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听不懂。我没学过诗。”
“在京城,有些人会将它的花误认做海棠。”丘无言说得轻描淡写,停顿片刻,又问:“其实,甘棠还有一个名字,姑娘可知道?”
甘棠,又名杜梨。
十三娘的心尖都揪了起来。
一股冰凉的血冲进了脑门,让她张开嘴,声音却有些沙哑:“不知。”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转过头又问:“九爷是要我养这花吗?”
“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