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他真能腾出手来收拾海外的烂摊子，眼珠子都红了，想借着“交流”“合作”的名头，把这门本事攥进自己手里。
也有人见他软硬不吃、海陆都不怵，心里那份忌惮，也跟着水涨船高。
陈默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一概不放在心上。
只把海外那趟得来的地脉草图，当面交给郑老，又把自己撒出去收人那几条海外线，一条条交底分明。
“郑老，我这点家底，都摊给您瞧了。这条规矩不变，守夜团就永远是您跟前最安分、也最能办事的一张牌。”
郑老看着那卷详尽的草图，又看着这个不居功、不藏私的年轻守夜人，眼底那分当年探底的警惕，不知不觉间也化成了一分沉甸甸的信任。
“老木，你这人……”郑老放下草图，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从来不跟我绕弯子。你手下那帮人也是，一个个跟你一个德行，有话直说，说完就干。”
陈默笑了笑：“绕弯子费脑子。我这个人懒，能省则省。”
郑老笑得更厉害了。
“你懒？你在江城十七年，白天上学晚上洗碗夜里修仙，这叫懒？”
“那不一样。”陈默认真地说，“那是没办法。现在有您老人家罩着，我才能偷个懒。”
郑老被他这话逗得直摇头。
“行，你偷懒。但你那摊子，可一天都没闲着。”
“那是底下人勤快。”陈默说，“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找对人。找对了人，我就能当个甩手掌柜。”
名分和海外线一摊开，围绕陈默和守夜团的暗斗，反倒更见锋芒。
京城里几股盘根错节的势力，有人想拉他一脚、借他坐大，有人想拿他当枪、替自己扫路。
更有几个眼红的，私下联了手，变着法儿地给守夜团的据点使绊子、递假消息、争那几线据点的调度权。
陈默却像没瞧见那一桌暗棋似的，只管把京畿那条线、海外那条线，一条条钉稳。
惹急了，便不动声色地给那几股联手的势力回敬一手，既不让它们占了上风，也不肯把底牌全揭开来。
方联络官看着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却不露声色的局面，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木队长，你这平白树这么多看不见的敌，何苦。”
陈默剥着花生：“树敌不树敌的，从来由不得我。我做我的夜、守我的缝。肯并肩的，我敬一杯。非要拿我当刀子、当马前卒的，我自然也得教他知道，守夜人这口饭，不是谁都能嚼得下的。”
“可他们毕竟在京城根基深……”
“根基深？”陈默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方联络官，你猜我十七年待在江城最底层，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再深的根基，都是从底下烂起的。你看着它们盘根错节，实际上底下早空了。踹一脚就倒。”
方联络官愣了半天，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笑嘻嘻剥花生的年轻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只是把锋芒藏得太好了。
雪化了，春也深了。
京城里那几个联了手、想拿他当枪使的势力，这一阵子闹腾下来，非但没能拿捏住他，反被他借着几桩明里暗里的交道，一个不落地挤兑得灰头土脸，再不敢明着伸手。
方联络官看着那几股势力蔫下去的样，又看看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照旧在院角剥花生的陈默，终于彻底服了气。
“木队长，这一局，是您赢了。”
陈默把最后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望着京城那一片越来越盛、也越来越沉的灯火。
“赢不赢的，还早。棋盘才刚铺开，外头那道真正要紧的裂缝，还没到跟前呢。”
他这话音才落，远处的天色，竟又沉沉地压下一层。
仿佛有一声闷雷，正隔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夜，慢慢地、低低地，从很远的东边，滚了过来。
陈默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得，又来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壳，往据点里走。
“阿岚，把地脉图带上。老孙，通知老周，江城那边做好接应准备。”
“木哥，出什么事了？”阿岚追上来问。
“没什么大事。”陈默推开据点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东边那道缝，比咱们预想的，来得早了点。”
他走进屋里，灯火映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阿岚注意到，他进门之前，把袖口挽了一下。
那是他准备动手之前，习惯性的动作。
卷中这一局算是落了定。
可在京城这方人人心弦紧绷的棋盘上，真正的收网与变局，才刚要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