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凑过来看了一眼，翻出旧档，对照着说：“三年前做过一次普查，标注是‘疑似海底热泉区，无异常’。”
“无异常。”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三年前它还在睡觉。现在醒了。”
他直起身，把海图重新卷好，递给方联络官。
“替我传话给郑老。南海那道光，不是寻常裂缝。让各国先把海面看紧，别让不相干的人往深沟处凑——”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分：“至于底下那道门，我亲自去探。”
方联络官喉咙发紧。
他见过陈默下决定的样子，每一次都是这样：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可每一次话一出口，就是一座城的生死，一片海的安宁。
他想劝，张了张嘴，看到陈默那副沉得滴水不漏的神色，到底没敢把“小心”两个字说出口。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话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默重新坐下来，摸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南海出了点状况。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顾不上江城那边，你盯着。”
老周秒回：“啥状况？”
“海底有个东西醒了。”
“醒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目前已知信息就三条——第一，它在四千两百米深的海沟交汇处。第二，它在蓄力。第三，半个地球的地震台昨晚集体加了班。”
老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木哥，你这描述，让我想起了我姥姥讲的睡前故事。”
“什么故事？”
“说海底有个老龙王，一翻身就地震，一打喷嚏就海啸。”
陈默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姥姥有没有告诉你，老龙王醒了之后怎么办？”
“说了。说让我赶紧跑。”
“那你跑不跑？”
“我跑啥？”老周回得飞快，“我在江城呢，离南海两千多公里。要跑也是你跑。”
陈默笑着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回。
阿岚凑过来问：“木哥，你真要自己下去？”
“嗯。”
“带上我。”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下去能干嘛？”
“我能看地脉。海底的地脉也是地脉，我能帮你摸清那道门附近的走势。”
“海底四千两百米，水压能把你压成一张纸。”
“那你呢？你下去就不成纸了？”
陈默想了想，认真道：“我下去也成纸。但我这张纸比你那张纸硬一点。”
阿岚被他气笑了：“木哥，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一到正经事就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办？”陈默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开，“绷着脸下去？那缝还没探呢，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
“行了，回去准备吧。该带的都带上，不该带的别带。后天一早出发。”
阿岚走了之后，方联络官又折了回来。
“木队，郑老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郑老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让他去，别拦。’第二句——‘告诉那小子，活着回来，我请他喝粥。’”
陈默笑了笑。
“替我回郑老，就说粥给我留着。我这个人嘴刁，粥凉了不喝。”
方联络官走了之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一个人坐在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天。
深秋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南边的方向，那颗最亮的星下面，就是南海。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
那时候他哪能想到，十七年后，自己会坐在京城的一个院子里，盘算着怎么去海底探一道门。
他想起玉碟里太玄经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道法自然”。
他当时看不懂。现在也不太懂。
但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不管那道门后头是什么，他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往回退的道理。
他站起身，往屋里走。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交代。阿岚的路线图要再过一遍，老孙的线人名单要再筛一遍，凯特那边的通讯频率要对准，巴国那三个高手也得安排明白。
事多得很。
但今晚，他得先睡一觉。
他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
“老龙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真醒了，咱俩好好聊聊。我这人讲道理，你也别不讲。”
没人回答他。
但他觉得，那颗最亮的星，好像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