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手还在抖。
雪川已经烧好了热水，见她进门，赶紧把炭盆拨旺了些。
屋里其实也不暖和，这院子在明府最偏的角落，冬天日头照不进来，墙根底下终年泛着潮气。
明昭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盆炭火发呆，火苗窜了窜，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姑娘，先换身衣裳吧，都湿透了。”
雪川把干净的中衣搭在屏风上，又去翻柜子找厚些的袄子。
明昭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头一圈红印子，是方才那个男人攥出来的。
再抬手摸了下脖子，颈侧那道痕迹还在，摸着有点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显眼得很。
“雪川。”
“嗯？”
“我脖子上的印子，明日能不能用粉盖住？”
雪川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又咬住嘴唇没问，只点了点头：“能盖住，姑娘别担心。”
明昭嗯了一声，这才慢慢起身去换衣裳。
脱斗篷的时候，外头那件男人的鹤氅还搭在屏风上，她看了两眼，伸手把它卷起来，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又把柜门关严实了。
“这件，回头找个机会烧了。”她声音很轻。
雪川应下，没多问。
她在明昭身边伺候了五年，早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第二日一早，明昭照常去给张氏请安。
她特意挑了件高领的衣裳，又让雪川用脂粉把脖子上的痕迹盖了两层。
出门前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看不出来了，才往正院走。
天还没大亮，廊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丫鬟们正拿着扫帚哗哗地扫。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脚步没停。
正房里炭火烧得足，张氏刚梳好头，正由丫鬟伺候着戴一副翡翠耳坠子。明昭在门口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给母亲请安。”
张氏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急着叫起，慢悠悠地把耳坠子戴好了，才转过身来。
“昨日回去后，可想明白了？”
“女儿知错了。”
“嗯。”张氏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你姐姐的婚期定在五月，这几个月你好好在院里待着，别出去给我惹事。回头沈家那边要过礼，你这个做妹妹的也得出来帮忙，别到时候病恹恹的，让人看了笑话。”
明昭低着头：“是。”
张氏没再为难她，摆摆手让她退下。明昭出了正房，松了口气，脚步轻了些。她知道张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但至少在明瑶出嫁之前，张氏不会真把她怎么样。毕竟还得留着她进沈家，替明瑶稳住沈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