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趁他后退的间隙爬出浴池。
但是，她身上湿透了，衣衫全贴在身上。
她刚站起来意识到不对，立刻缩回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扭头恶狠狠盯着苏衍白，“你，转过身去！不准看！”
苏衍白转过身，吊儿郎当地举起双手，“不看不看。”
谢棠这才手脚并用地爬上来，接过小雀递来的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走的很急，石砖上留下一串水印。
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吹在她还没干透的肩膀上，她打了个哆嗦，匆匆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苏衍白这才转过身来。
浴池空了。
水面还在轻轻晃动，一圈圈荡开，碰到池壁又荡回来。
整间浴室里只有水声在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慢慢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攥着谢棠拳头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沾着她手腕上的水珠。
他盯着那滴水看了很久，久到水珠从指腹滑落，滴进浴池里，无声无息。
“你失忆的真彻底。”
“连我也忘了。”
窗外惊雷炸响。
他没有抬头。
-
五日前。
栖霞山，松风堂。
天还没亮透，山间的雾气从窗棂缝里渗进来。
谢棠躺在床上，面色惨白。
她的呼吸很浅，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什么噩梦中无法醒来。
窗外松林有鸟叫了一声，在雾里荡开，又被风吹散了。
大师姐林岑穿着锦缎罗裳，拿着帕子替谢棠擦拭着脖子。
但她的眼泪悄悄滴落在被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她赶紧用手抹去。
谢棠的师父陈鹤辞，正执剑护在谢棠的床前，眉眼间带着成熟的沉稳和凌厉。
此刻，他的神色紧绷，握着剑的手背浮着淡青色的血管，怎么看都是压着一股要杀人的气势。
他的对面，是浑身是伤却半步不退的苏衍白。
他左肩衣料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凝在布面上。
脸上还留着几道碎石崩出来的细小伤口。
陈鹤辞怒斥，“你若是再靠近她一步，我必将你斩于剑下！”
苏衍白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在了他胸口。
他没有看剑，只是看着床上昏睡的谢棠。
“想让她活命，就配合我。”
陈鹤辞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却也没往前推。
两人对峙。
大师姐林岑站起身，看向苏衍白。
“按照你的法子，真可保她性命？”
“我苏衍白以自身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我把命赔给她。”
林岑上前，把手轻轻搭在师父握剑的手腕上，轻轻摇了摇头。
陈鹤辞长叹一声，收起剑势。侧开身子，让出了床前的路。
长剑归鞘，嗡嗡声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屋里格外清晰。
苏衍白来到床边，低头看了谢棠很久。
他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擦过她的眉骨时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个很轻的吻。
“一切都会有最优解的。”苏衍白轻声道，“你一定要等等我。”
他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大师姐林岑。
“待她醒来后交给她。”
那封信便是战书，落款处写的是：苏十三。
“我在魔教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