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肿烂,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意识渐渐模糊,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沉重,步步紧逼。
这次他或许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凉的液体忽然灌入他干涸的喉咙。
本能的求生欲驱使他下意识吞咽,下一瞬,他猛地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抬手死死扼住了眼前人的脖颈。
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带着濒死前的暴戾,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你要做什么?”
天已经亮了,依旧是那片幽森的原始森林,方才紧追不舍的追兵早已经没了踪迹。
再次醒来是在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边,溪水向山下顺流而去。
幽灵上半身靠在湿漉漉的石头上,一只手掐着时浅的喉咙,一只手任由被对方缠着纱布。
她似乎根本不把他的戾气和敌意放在眼里,眼神淡漠无温。
时浅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面无表情低轻轻拨开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声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你现在需要治疗,再拖下去,你会死。”
幽灵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视线看向被她包扎过的伤口,又重新落回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肌肤算不上白皙,利落不失柔美的轮廓,自带一种久经生死的沉静。
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救我?”
时浅自顾自清理着他溃烂的伤口,头也不抬,淡淡道:“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救人需要理由吗?
活了这么久,所有人接近他,要么为利,要么为仇,从来没有人不带目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同他这样说。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上了通缉令的杀手的话,也就不会这么想了。
荒谬可笑的想法。
可谁知下一秒,她却说:“再不松手,一会追杀你的那些人可就追上来了,你们杀手都这么不怕死吗?”
幽灵僵住了。
她知道。
这个人哪怕知道他是杀手也要救吗?
一股复杂且十分陌生的情感自荒芜死寂的心底悄然升起。
幽灵没再继续挣扎,转而慢慢松开了那只手,静静地看着对方给自己包扎。
良久,他低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时浅。”
这两个字,在往后的漆黑岁月里反复盘旋。
也成为了他颠沛一生,见惯杀戮算计之后的唯一执念。
幽灵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乌黑浓密的头发,然而没等触碰到,那幻影便散了。
场景倒置,方才梦里替他包扎伤口的那双手,转而握紧手枪,对准他的胸口。
‘砰!’枪声响起,躯体被子弹穿透,他被强大的冲击力撞进无边的黑暗深海。
等他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回人间,她已然站在阳光下,身边站着的是另一个男人。
“阿戈!”
她眼底闪烁着幸福、期待和温情,毫无顾忌地奔向那身军装,扑进那人的怀里。
那是她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幽灵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深陷掌心,皮肉已经渗出粘稠的湿意。
“我还以为丁叔已经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丁弘走到近前,声音冷淡:“交易还没落地,我能去哪?”
幽灵淡淡笑了笑,随口道:“方才是我急躁了,丁叔别往心里去。我只是要一个稳妥,不希望中间发生变数坏了我们的事。”
丁弘冷冷盯着他:“我告诉你,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幽灵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微微眯起眼:“放心,就算警察找过来,我也自有办法,叫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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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十几艘快艇借着浪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岸。
接应的人赶紧快步迎上前去。
领头快艇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闷响,艇身随着浪晃了两晃,靠稳在码头上。
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地摘下墨镜。
苍茫辽阔的海岸之上,他身形高大挺拔,一张脸轮廓深邃刚毅,遥遥望向这处暗流汹涌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