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我家如今能在黄精小组挣工分，靠的是棠溪。罗家让我跟陆家断了来往，我做不出来，你也别再劝了。”
小姑子见劝不动她，叹了口气，心里却已经打算晚些去罗家一趟。
她先前也夸过楚棠溪，可自家还没有能挣钱的活，眼看别人的名字都记上了，她心里终究着急。
像黄婶小姑子这样的人家，还有好几户。
趁天黑提着东西去罗家，出来时还往陆家那条巷子看，生怕碰上熟人，隔天见了陆母，眼神便有些躲闪。
陆母主动招呼过两回，见对方低着头匆匆走了，后来也不再叫，回家把水桶放到墙边，坐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天傍晚，徐大田媳妇来到陆家，站在门边，半天才开口。
“陆嫂子，我昨晚去罗家了，你别怪我。家里两个孩子，连过冬添棉花的钱都没攒够，这份活要是能轮上，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陆母看着她，想起从前两家还互相帮助，在自家都困难的情况下还借布票给对方，心里那点难受越发压不住。
徐大田媳妇低头攥着衣角，“我知道这样让你不好受，可家里实在缺钱，你就体谅体谅我，往后有事，能帮的我尽量帮。”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要养孩子，我知道，既然都去了，就回家等消息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她进门时还想着坐下来喝碗水，见陆母没有再留她，心里也跟着发堵。
两家以往有点好吃的都愿意分着吃，如今不过隔了几天，连坐到桌边都觉得别扭，她便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徐大田媳妇连忙点头，想再说几句，又看见陆父从灶房出来，便低着头出了门。
陆父把手里的碗放下，坐到陆母旁边，听她把事情说完，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庄户人家过日子，几块钱都得省着用，谁都想多挣些，他们能理解，可处了那么多年的交情，说放下就放下，心里总归不好受。
又过了两天，村里肯照旧往陆家来的人，竟只剩下刘叔、黄婶这十来户，三叔公家的人见了陆家也照常招呼，丝毫没受那些谣言的影响。
其余人家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碰见陆家人便绕开，连村口坐着闲聊的人，看见陆父经过，也会装作没看见。
陆母看着空下来的院门，恍惚又想起陆景川刚被开除军籍回来的时候，那时村里人也是这样，见了他们便躲，生怕沾上他们能惹来什么麻烦似的。
如今儿媳妇有了工作，黄精小组也办起来了，却还是让他们一家人再次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楚棠溪下班回来，见陆母没什么精神，放下布包，便坐过去问了几句。
听完这些，她倒没觉得多意外，前世在公司做财务总监时，来往的人多了，因一点利益改变脸色的事情，她早就见惯了。
有人急着跟罗家亲近，也有人觉得两头来往碍着挣钱，这些选择已经摆到明面上，都看清楚了，往后相处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