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一个冬夜,她在小吃街用过宵夜正要起身回宿舍,不知哪里跑来一个人将她撞倒了,还没来得及发作,那人将她扶起来,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妹妹,帮个忙,把这个替我藏起来,后面有人追我。”说完了又望着她,“咦,妹妹,我见过你,昨晚你还跟我们班一男孩子跳舞来着,我住熊猫馆二楼,晚点再去找你哈,记着,别让后面的校保安看见。”话音一落她就跑了。梅影还没回过神来,一把沉甸甸、明晃晃的菜刀就到了她手里。还好她历来怕冷,里里外外穿了不少,随手就把刀遮了起来。
后来每次跟丹姐聊到那一晚的事都会笑个不停,丹姐说她有做间谍的潜质,她则双手抱拳称丹姐为女侠。丹姐他们班里的男孩子虽然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可骨子里生就的侠义情结令她很愿意与他们结交。她们俩非常讨厌那些装模做样的女生,每次看见熊猫馆门口那些对着男朋友耍小性子的女生,她们俩就在旁边做鬼脸。有一次在澡堂里,她们俩故意去扯人家的浴帘,引得满堂子的女生不停地尖叫,弄得隔壁男生澡堂里呼哨声不绝于耳。后来,她们就成了众矢之的,熊猫馆的女生看见她们俩就翻白眼,不过,她们从来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梅影不喜欢跟女孩子结交,丹姐绝对是个例外。
大学校园并没有想像中的纯洁,她觉得受骗了,所有看过书里描写的校园生活和爱情不是这样的,她以为自己会像一朵玫瑰,羞答答地盛开,或者是如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可现实是怎样?她还没开就成了残枝败叶,可笑啊,可笑!她被琼瑶骗了,被徐志摩骗了,被席慕容骗了,那些清丽的诗词,羞怯的容颜,那些浪漫婉约的爱情故事到底在哪里?
漫无目的的思绪拨弄着时针的嘀嗒,天渐渐阴了下来,也没心思睡觉。她在想像着冰凉的手术台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术刀,从小到大,她几乎不生病,就算有点小灾小难的也是被妈妈带去她们厂的医务室。她没有见过手术台,只是在书里看到过描述的文字,应该跟她睡的这张单人床差不多吧,一想到早上医生那张恐怖的脸不禁有些后怕,完全不敢去想像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情景,还要带家属去签字才能给她做手术,没有办法,只有丹姐来做这个家属了。
依稀听得门外的长廊里热闹起来,估摸着都下课了吧,盥洗间的水开始哗哗地流个不停,洗衣服洗饭盆的人络绎不绝,她不喜欢洗衣服,实在堆多了就用洗衣粉泡两天,然后开着水笼头一阵猛冲就完事。饭盆就更别提了,用纸擦几遍再冲一下就行,她觉得不必把时间花在这些无聊又无趣的事上。
“哐”的一声寝室门响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财会班的那几个女生就知道叽叽喳喳个没完,走了一路也说了一路还没完没了,燕玲大概去男朋友宿舍了,不到熄灯时间一般看不到她人影。梅影恼怒地吼了一声,“能不能小声点,没见有病人啊。”
“真好笑,你哪天不是病人,除了睡就是吃,你想变猪我们可不愿意,自己不喜欢说话还干涉别人。”从眉山来的唐红一脸不屑地说着。
“你说谁呢,臭娘们儿,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欠揍是不是?”,没等梅影说话,丹姐就冲了进来。
“走走走,她们俩蛇鼠一窝,不理她们,我们打饭去。”其他三个推攘着唐红拿起饭盆嘟嘟囔囔地走了。
“影子,好点了没?这几个臭女人该好好修理一下了,哪天把强子他们叫来吓唬吓唬她们。下午我只上了一节课就去找了曹斌,他马上要毕业了,整天都在宿舍里写论文,每天吃几个馒头就够了,反正他们北方人喜欢吃这个,他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我了,我身上也有一些,你看,够吗?”
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根本就没把那几个女人放心上,从来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整个宿舍也只她一人是短发。面对着这么一个耿直的姐们儿,看着这一张张散碎还有些皱巴巴的钞票和一些硬币,心底一阵翻涌,怎不教她心血激荡!
“丹姐,我。。。”梅影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无法去搜寻到更好更多的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想吃点什么?我去小吃街买些,吃了就好好休息,明天等她们出早操的时候我来叫你,你跟你上铺的就说咱们去乐山玩几天,别说漏嘴了哦。”
“姐,我没胃口,抽屉里还有饼干,饿了我会吃的。”
“那好,你睡吧,别胡思乱想了,咱的路还长着呢,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吧,这天忽冷忽热的,落下什么病可不好。”
“谢谢姐,你吃饭去吧,我自己慢慢收拾,躺了一下午腰都酸了,正好起来活动活动。”
“嗯,也好,起来走走吧,可能对手术也有好处,那我就走了,明天见。“
丹姐关上门走了,突然想起她居然一天都没抽烟了,从枕头下拿出还剩半包的希尔顿,此刻她应该把所有的不愉快卷进烟里,慢慢地点燃,慢慢地吸进去,再悠悠地吐出来。这样,一切的烦恼便如这香烟一般随风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