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辰星,二娘三娘陆续到来,望见爹爹面色,也不好开口相询。
爹爹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说:“现今形势或许你们早已有所揣测。我今日想说的是,京都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圣上已经下了令,贬我去北境边关做一个守卒。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想问一问今后的打算。”
“为何?”娘亲清冷的声音响起来,爹爹听了这一句问话,却并没有作答,反而向椅背上靠了靠,阖上了双眼。
回答的人是二哥。二哥先是向娘亲行了个礼,才眉目冷肃道:“今日大殿之上,张书举张御史参了父亲一本,折子中数罪例举了父亲在军中如何藐视皇室,任人唯亲,又是如何鼓动士兵不认王朝,只依北辰的。桩桩件件具是铁证,父亲根本无从反驳。纵然满朝文武为父亲求请的人不在少数,然而张御史一句‘难道非得叫这天下姓了北辰’却真正触怒了圣上。当朝便颁令将父亲远放,并查抄将军府。”
二哥一番话说得简要,却很难让人不去揣摩朝堂上刹那间的风起云涌波谲云诡。
“姜都彦……”娘亲甩手将茶杯掷于地上,碎瓷乱飞,茶水泼了一地,狠戾地念出这一个名字来。然后她望向主位上正闭目养神的父亲,愤愤道,“那你呢,陈翰?你真的就这样任人摆布了吗?”
我从来没有听过娘亲用这种语气,还是在跟爹爹说话的时候。更何况,她还叫着爹爹许多年前的名字。
爹爹张开眼来,苦涩地牵扯起唇角笑笑,然后走到娘亲身前来:“阿盈,这已经不是当年。若是反抗,无论成败,都是遗臭万年的下场。就算你我不顾,却不能不顾及孩子们。”
“阿盈,”爹爹握住娘亲的手,温声道:“你我已经别无选择。”
娘亲的眼泪掉下来。好像她已经不是一个贤惠的妻子,稳重的母亲,只是当年被困在阵法中无助的等待救援的少女,而这一次,她的少年也已经束手无策。
辰星小声地抽噎起来。她这样活泼的性子,如今也这样哀伤。
二娘三娘无措地立在一旁。她们出嫁的时候,爹爹已经是开国将军,是北辰翰,她们不知陈翰的前尘,亦不知和盈的往事。她们甚至不知道,枕边人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她们。他所有的温存,是不是只因为一份责任,因为他本性里的善良和怜悯。
如同此刻,他永远看不到,其实她们也一样难过。
“阿盈,不必难过。祸福相依,这于我们而言却未必不是一件幸事。金戈戎马多年,阿盈,我真的累了,余生只想好好陪在你身边。北境本该是我们的安身之所,我们不过是去归故乡。”爹爹抚着娘亲的头发,温声宽慰道。
娘亲却擦了眼泪,挥开了爹爹的手。
“陈翰,你好糊涂!你我不是不了解当今圣上,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只怕一步退,步步退,直至无路可退。”
“我如何能想不到这一点。”爹爹叹道,“只是阿盈,这样每日汲汲营营,玩弄权势的日子,何时才能是个尽头?我晓得你有方法叫我们摆脱这样的困境,可只要我在,这样的陷害就不会有终止的那一日。”
“趁着都彦还留了几分情面。阿盈,我们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