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蝶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个公孙锦啊,每次都跟她过不去啊。怎么两次选秀,两次都能被她盯上呢?冰蝶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五湖四海来的秀女正眼巴巴地等着她出洋相。刚入宫就被教引嬷嬷嫌恶的秀女,必然很快就会被淘汰,她们也便少了一个对手。
冰蝶沉思了须臾。讲道理,她是不屑于与这些黄毛丫头斗智斗勇的。只是后宫的规矩便是这样。她既然不能轻易恢复真实身份,便只能以邱素荷的身份在这宫里活下去。而且,邱素荷必须在这场选秀中胜出,才能接近如今的假皇后乌塔芬娜。
看来,她不能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了。
该还击的,就该毫不留情地还击。该教训的,就该不留分寸地教训。该让这些秀女看看真正母仪天下的人,是怎样的气度与智慧。
冰蝶想着,忽然直直地盯着公孙锦。公孙锦正蹙眉凌厉地盯着她,看见冰蝶也在回望着她时,公孙锦有些许错愕。
才入宫的秀女,有这样的胆魄,着实少见。
而且,这缕清亮锐利的目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冰蝶也在心底暗忖了须臾。她一旦开口说话,公孙锦就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在如今,公孙锦或许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至此,冰蝶下定了决心,微微一福身,盈盈笑道:“回公孙嬷嬷,方才嬷嬷讲的是夜曦六宫梵心律。一,见圣上跪拜叩首,双手扶额,目不直视,双膝没首……”冰蝶朗声,流利地背了出来。这梵心律,她当年被白烨,也就是寒辰烨,教了不下十遍。至今依然倒背如流。
冰蝶每说一句,在场所有秀女脸色便惊讶一分。公孙锦方才讲的那些规矩,她们顶多记个大概,这个不起眼的邱素荷,竟能这样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尤其是那个黄衣少女,脸色难看得把她的花容月貌都扭曲了去。
公孙锦也是满面错愕。不过,她惊讶的,不是这个姑娘能倒背如流,而是,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清润如水,明澈如镜。分明是曾经的皇后,洛冰蝶的声音。
公孙锦的手微微颤抖,眼眸中流露出无尽讶异。这个声音她绝不会听错,那么如今在后位上的那个“洛冰蝶”,又是谁?
难不成,当初被逐出宫的,才是真正的洛冰蝶?而被戴上凤冠的,是妖女乌塔芬娜?
公孙锦极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撼,蹙着眉一步步走向人群中那个,相貌平平却落落大方的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何许人也?”
冰蝶也不惊不惧,淡然笑道:“回嬷嬷的话,小女子邱素荷,金陵盐商世家庶女。”
话音刚落,一片唏嘘。夜曦本就重农抑商,更何况还是盐商家的庶出。这样低贱的身份,如何有这样落落大方的风姿?
公孙锦却恍若没听到一般,只细细端详着她的容貌。样子是换了,不是当年那个惊艳众生的模样,可是那对眼睛,她认得。那对琥珀色的,清澈的,却也坚定的眼睛,公孙锦还记得。这样优雅淡然,从容不迫的气质,她也记得。
的确是洛冰蝶不错。看来,如今后位上,当真是错误的人。
公孙锦心头涌上万千愠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在心底决意帮助真正的洛冰蝶,也就是眼下的邱素荷重回后位。面上,她只淡淡地放开了冰蝶:“下次认真些。”
冰蝶偷偷抬眼看了看公孙锦,知道公孙锦已看出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公孙锦已决定了要帮她一把,露出莞尔一笑。
这一步棋,她没有下错。公孙锦,必然会是她在这后宫中,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的人之一。
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一众秀女不禁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妒忌。谁能料到毫不起眼的一个邱素荷,竟反败为胜,才入宫就引起了教引嬷嬷的注意?
冰蝶在一片嫉妒歆羡的目光中,依旧淡然笑着,目光却直直望向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脸早已因为妒忌扭曲得不像样,冰蝶却朝她盈盈浅笑。
尔等鼠辈啊,见识一下什么样的人才衬得起那个凤冠吧。
冰蝶在心底冷笑开,才收回挑衅的笑意,乖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