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黄金城7(1 / 2)

张辰出狱之后,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我等着看,他会不会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给他安排的那条路。我提出过要给他会所的股份,或者回收站让他挂个名,拿点分红,安安分分地替我守住这一块。

没想到,他压根没打算要我的补偿。

他进去之前,是一个本分的便利店老板;出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他谢过我的"关照",客客气气地把我安排的那点好处都婉拒了,说自己想先缓一缓,重新琢磨点路子。

我当时没太放在心上。我心想,一个刚刚经历牢狱之灾的年轻人,锐气被磨掉了,想先歇一歇也是人之常情。

我没想到,他歇着歇着,歇出了一条连我都看了眼红的财路。

张辰做的,是地下六合彩的私庄。

这门生意,我不是没碰过。早些年我也动过心思,派人去摸过底,可这条路水太深,我掂量了几回,觉得不如安安稳稳地守着我那的地盘,便搁下了。

张辰不声不响地就把这整条路子的门道,摸了个透彻。

他起步的时候手里没什么本钱,我这才明白,他宁可自己从零开始,也不想再欠我一次人情。

不过一年光景,他的私彩生意已经在长安镇及周边几个镇子,铺开了一张不小的网。

我手底下的人,三天两头地给我回报,说张辰那边每期的流水,一期比一期大,镇上好些个原本在我这边消遣的赌客,都悄悄转到了他那边。

听着这些回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从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保安,一路爬到今天,从没把谁的生意,真正放在眼里过。

可张辰这条线,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越长越大。

他是我亲手捧起来的人。

可他起来的这条路,竟是我没走通的那条。

我心里清楚,论聪明,论胆识,这个年轻人比我年轻时候强得多。

我不甘心,就这么看着他游离在我的掌控之外。

张辰再过几年,未必不会成为长安镇上,另一座我绕不过去的山。

我盯着欧阳威二十年,等了二十年,才一点一点地把那座山推倒。

我不想再等二十年。我要趁他羽翼还没真正丰满之前,用我最拿手的这招,把他也拖进我的局里。

二〇〇二年的大年初六,我在会所顶楼,精心组织了一场赌局。

我亲自去邀请了张辰。见面的时候,我没提过去那些事,只是笑着请他务必赏个脸,陪老大哥热闹热闹。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点了点头答应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念着我这点旧情分,不管他现在翅膀硬成什么样,在我面前终究还是要低一低头的。

我打算这一局,先让他小赢几把,等他尝到甜头,把本钱越压越大,我再暗中示意荷官,一步一步把他吃得干干净净。

等他输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体贴"地站出来,表示愿意借钱给他周转——条件是,我要入股他的私彩生意。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阿辰,咱俩谁跟谁,你这生意哥哥也想沾沾光,算哥哥投你一股,往后有难处哥哥给你撑腰,你说好不好?"

他要是答应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他的收单网络;他要是不答应,等他把本钱输光了,自然会求着我让我入股。

左右都是我赢。

布局的最后一环,是张豪杰。

张豪杰是张辰的堂哥,是我手底下的"头马",手底下那帮人没有他镇不住的。他二十六七岁,身材魁梧,一张脸生得凶横,常年板着。

他刚来给我当保镖那会儿,我派他去教训一个跟我在工程上起了纠纷的生意对手,交代得很清楚:废一条腿,让他彻底断了跟我抢生意的念头就行。

张豪杰去了,第二天回来跟我回报:"城哥,那事办妥了。"

那人被他直接打死,连夜拉到海边,绑了石头沉了下去,至今都没找到尸首。

从那以后,我跟张豪杰算是真正绑在了一条船上。我手里捏着他一条人命的把柄,他手里也捏着我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种关系,比钱更牢,比义气更实在。

我原以为,像张豪杰这种人心里只认利益。只要利益给够,让他出卖堂弟应该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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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前一个钟头,我把张豪杰叫进了我的办公室。

慢悠悠地跟他交了底:"豪杰,我打算让张辰先赢点甜头,再把他的本钱吃干净,逼他走投无路,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入股他的生意。"

我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更透一点,免得他到时候下不去手。

"这一局要是办成了,以后少不了你的那份。虽然你们是堂兄弟,可生意是生意,情分归情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利益交换,张豪杰这几年什么样的脏事没做过,这点骨肉人情,在他心里怕是比一粒米都轻。

张豪杰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城哥,你让我去杀人放火都行,我都会听你的。"

"但是,"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如果你把主意打到阿辰身上,他今晚哪怕输一分钱,我都会杀你全家。"

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办公室里,一瞬间,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只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盯着张豪杰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他的眼神,跟他平时打死人之后,回来跟我汇报时的眼神一样平静,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心底发寒。

我原以为张豪杰心里只认利益,没想到我错了!

我强笑了一下:"豪杰,开什么玩笑,咱俩这交情……"

"城哥,"他打断了我,语气依旧平静,"我没开玩笑。"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张豪杰的战斗力我心里有数,他要是真的发起狠来,别说我那几个保镖,就是把我整个会所的人手凑起来,也未必拦得住他。

两人之间那种互相牵制的默契,在他今晚这番话面前,忽然变得不堪一击。

如果他真的鱼死网破,我这身家,这条命,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要陪着他一起走路。

我想了无数条路:换个场子?来不及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客人都快到齐了,临时变卦反而更惹人起疑。

提前把张豪杰"控制"住?我压根没有那个本事,我手底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我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顶楼贵宾厅,灯火通明。

客人陆续到齐,酒过三巡,牌局正式开场。

张辰坐在桌前,神情跟平日里一样安静。

我坐在他斜对面,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的滋味。

开局前,我已经悄悄把荷官单独叫到一边,重新交代了一遍计划,跟我原本打算的完全相反。

"今晚让张辰赢钱!"

荷官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黄老板,这……"

"照我说的做。"我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今晚不许动他一分钱的本。谁要是手欠让他输了,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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