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这人太实在,可别让她给骗了。我得找个机会,让老陆看看这女的到底是啥样的人。
机会来得很快。
那台让全厂上下寄予厚望的苏式重型铣床,终于安装调试完毕,准备试运行了。
这可是个大家伙,墨绿色的机身足有一人多高,全是铸铁打造,沉稳得像是一座小山。这是厂里为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特意从兄弟单位“借”调过来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加工高精度的平面部件。
“开机!”赵老虎一声令下。
巨大的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铣刀盘开始高速旋转。
然而,仅仅过了三分钟,围在机器旁边的技术骨干们,脸色全都变了。
“不对劲!”赵老虎趴在机床上听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动静不对。听着闷,那是震动。这玩意儿可是精细活,要是震动大了,加工出来的面肯定全是波纹。”
果不其然,第一块试切的钢板拿下来,表面上布满了一圈圈细密如鱼鳞般的纹路。
这种“震纹”,是精密加工的大忌。
“怎么回事?地脚螺丝没拧紧?”李建急得满头是汗,拿着扳手趴在地上检查了一圈,“全是死扣,一点晃动都没有啊!”
“是不是主轴间隙大了?”另一个老师傅提出质疑。
齐远推开众人,亲自上手。他拿过百分表,吸在主轴上测了半天,摇摇头:“主轴跳动在0.005毫米以内,比新机床还稳。不是主轴的问题。”
那是哪儿的问题?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一车间简直成了急诊室。
赵老虎、李建,加上齐远这个外援,三个人带着一帮技术员,把这台铣床的传动箱盖都拆开了。齿轮、轴承、皮带轮,一个个检查,一个个排除。
可是,那股该死的震动,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只要一上刀,那股沉闷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声就会响起,不仅刺耳,更让人心烦意乱。加工出来的零件,无一例外,全是废品。
车间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这台机器要是趴窝了,这次全省大比武,红星厂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的零件和满身油污、一筹莫展的技术员们,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卷几乎要烧到指尖。
齐远也是一肚子火,把手套往地上一摔,骂道:“这老毛子的东西就是邪门!明明哪儿都没毛病,它就是给你闹别扭!难不成里面住了个鬼?”
就在这群大老爷们儿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机器砸了的时候,一道甜腻腻的声音,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茉莉花香,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全是机油味,熏得我都要吐了。”
众人回头,只见程美丽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搪瓷杯,正用那块洁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从旁边经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在这灰扑扑的车间里,扎眼得要命。
看到这帮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她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停下脚步,歪着头,那双桃花眼在陆川和齐远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咱们的大英雄和大专家,被这么个铁疙瘩给难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目光特意在齐远那张沾了黑油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我看齐同志这脸黑得,都快赶上包公了。要不要我借你点雪花膏擦擦?”
齐远本来就心烦,被她这一激,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美丽同志!”他直起腰,声音冷硬,“你要是不懂技术,就别在这儿添乱。这是一车间,不是你的后花园。这机器要是修不好,全厂都要喝西北风,到时候你也别想喝你那个什么麦乳精!”
程美丽被吼了也不恼。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麦乳精,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指了指那台还在空转、发出古怪噪音的铣床。
“我是不懂技术。”她耸耸肩,一脸无辜,“可我懂听响啊。这机器吵死了,动静难听得要命。我在办公室那边都能听见,震得我心慌气短,连美容觉都睡不好。”
“难听?”李建在旁边没好气地嘟囔,“机器转起来不都这动静吗?嗡嗡的,有什么好难听的。”
“那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