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陈子初没有恶意后，陆去疾放下了心，踱步走到了桌子前，提笔写下八个大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四个字用的是飞白体，
后四个字用的则是瘦金体。
落笔，陆去疾吹了吹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墨迹，对着陈子初笑了声：“班门弄斧了。”
陈子初踱步上前，从陆去疾手中接过宣纸后细细端详了起来，点评道：
“前四字的枯笔真不错，有人味，有江湖味。”
“后四字瘦而不弱，清而不寒，有筋有骨，好似仙鹤展翅。”
“好字，可开一派先河。”
作为青云书院的院长，陈子初对书法一道的理解颇深，点评可谓是一语中的，丝毫不吝啬对陆去疾的夸赞。
当然，陆去疾也没有被这些夸赞冲昏头脑，反倒是谦虚一笑：“拙作罢了，院长过奖了。”
陈子初一边将手中的宣纸收入囊中，颇为可惜的说道：“你小子要是个儒生就好了。”
陆去疾并未接话，只是笑了笑。
前世他可是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又钻研过国学，不算儒生，怎么着也算个读书人吧？
脑子装的学问不多，但若是真的全部吐出来，比不上曹子建独占天下八斗，估摸着也能占个三四斗吧。
然，在这个世道，即便学问再大也比不过拳头，他又何必张扬？
这时，陈子初用一种惜才的眼神看着陆去疾，忽然道：“陆去疾，你要是愿意来青云书院，我可以亲自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
那岂不是成为陈白衣的师弟了？
陆去疾摇了摇头，委婉拒绝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陈子初出声驳道：“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
陆去疾摆了摆手，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轻声一笑：“我家先生在京都呢，院长来挖墙脚不怕被他发现？”
陈子初呵呵一笑，心想：你个傻子，被自己先生算计了都不知道。
不过他倒真的看中陆去疾的资质了，就算周敦有所算计，要是陆去疾答应，他也不是不敢插上一脚。
陈子初信誓旦旦的说道：“只要答应入我青云书院，你家先生哪里我去说，如何？”
陆去疾还是摇了摇头，直接出声拒绝道：“承蒙院长一片良苦用心，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陆去疾与青云书院之间的恩怨可不少。
想当初余家覆灭之际。
青云书院德高望重的大先生陈翰林死在了丹阳城。
他又得罪了陈白衣，倘若真的入了青云书院，他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见陆去疾不为所动，陈子初面不改色的说了声。
旋即，他大袖一挥将桌椅全部收入了袖中，准备转身离去。
忽然，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穹，对着陆去疾意味深长的说道：“变天了，年轻人身子骨弱，还是得多穿几件衣裳。”
陆去疾听到这句话若有所思，赶忙试探道：“大虞……真的变天了？”
“说不准……”
陈子初小声呢喃了一句，快速消失在了甲板上。
陆去疾回头看了一眼京都的方向，目光变得十分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虞变天，只有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