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刘耀祖摇头,“他肯定防备了。而且,他防备成功了。”
他掐灭烟,重新拿起化验单:“这上面的B型,可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通过关系,在医院的记录上做了手脚,或者……在抽血的时候,血样就被调包了。”
周福海倒吸一口凉气:“调包?那……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刘耀祖冷笑,“未必。”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整个事儿又过了一遍。
从贵州的情报,到体检的安排,到抽血的过程,到化验的结果……
每一步余则成好像都提前料到了。
而且每一步,他都准备好了应对办法。
这个人太精了。
精得可怕。
刘耀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突然想起曾经听到的天津站那些旧事儿,不是马奎李涯死的时候余则成在不在场,而是那些事儿发生的前后,余则成的反应。
马奎出事前,正在查余则成。李涯死之前,也在查余则成。陆桥山……虽然跟余则成没直接冲突,但跟李涯不对付。
这三个人,都死了。
死得都挺蹊跷。
刘耀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如果……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那这些人的死,是不是都跟他有关?
哪怕他不在现场,是不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耀祖就觉得脊梁骨发凉。
他想起毛人凤私下跟他说过的话:“则成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会伤着自己。”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琢磨琢磨,这话里有话啊。
“处长?”周福海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声叫了一句。
刘耀祖回过神,摆摆手:“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余则成的所有材料。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余则成进天津站开始,到受奖,到妻子来,到“丧妻”,到台湾……
每一件事,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连在一起,就透着诡异。
刘耀祖看到“丧妻”那一页,停住了。
王翠平,三十八年八月,在天津城郊死于爆炸。
可贵州那边,她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真没死,那场爆炸,是假的。
谁有能力制造一场假爆炸?
谁有能力让整个天津站都相信,王翠平死了?
刘耀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吴敬中。
只有吴敬中有这个能力。
也只有吴敬中,有这个动机。
他为什么要帮余则成造假?
除非……他跟余则成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耀祖就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吴敬中也是那边的人……
那台北站,不就成贼窝了?
刘耀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捅了个马蜂窝。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儿,不查清楚,他睡不着觉。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也认了。
总比蒙在鼓里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
桌上,余则成的化验单还摊在那儿,B型两个字,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刘耀祖拿起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了贴身口袋。
然后他重新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
“是我,刘耀祖。”
那边立刻精神了:“刘处长?有什么吩咐?”
“上次让你查的事儿,有进展吗?”
“正在查。”那边说,“余则成在天津的事儿,时间有点久了,得慢慢捋。”
“快点。”刘耀祖声音冷下来,“我加钱。”
那边笑了:“刘处长爽快。行,我再催催。”
挂了电话,刘耀祖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
如果余则成真是那边的人,他来台湾干什么?
潜伏?搜集情报?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刘耀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得找个人商量。
找谁?
毛人凤?不行,毛局长现在明显偏袒余则成。
吴敬中?更不行,他可能就是同伙。
刘耀祖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个人——郑介民。
郑介民跟毛人凤不对付,跟吴敬中也不对付。如果余则成真有問題,郑介民肯定乐意插一脚。
而且,郑介民手上有资源,有人脉,查起来更方便。
刘耀祖掐灭烟,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郑厅长,有要事相商。关于余则成。”
写完,他看了看,又把纸团了,扔进废纸篓。
不能留字据。
得当面说。
他看看表,下午三点半。
现在去国防部,还来得及。
刘耀祖站起来,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他快步下楼,走到停车场,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台北站,往国防部方向开。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要么把余则成扳倒,要么……自己被余则成扳倒。
没有第三条路。
他咬咬牙,踩下油门。
前方就是国防部大楼。
刘耀祖深吸一口气。
这场仗,必须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