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四拨人,负责抓人的。
四拨人,清清楚楚。
刘耀祖看着那两封信,长长吐了口气。
他把两封信寄出去。估计礼拜天阿彪和黑仔就能收到信。
礼拜六晚上,李振国又来了。
刘耀祖看他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知道这小子为这事几天没睡踏实。
“都记住了?”
“记住了。”李振国声音有点哑,“十点,春水茶楼,二楼靠窗,余副站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拿《中央日报》。”
刘耀祖点点头:“路上住好点儿,吃好点儿,别让人瞧出你是去盯梢的。还有问题没?”
“处长,”李振国犹豫了一下,“要是……要是真有人接头,说些不该说的话,我会不会……”
“不会。”刘耀祖说得很肯定,“你就是个茶客,啥也不知道。出了事儿也扯不到你头上。”
李振国点点头,走了。
刘耀祖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屋里一明一灭。
他心里其实没底。
这个计划太绕了。四拨人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情,全靠他一个人在幕后扯线。万一哪根线断了,全完蛋。
特别是阿旺那小子,憨厚是憨厚,可别到时候紧张,说错话,或者说完不走,那可就露馅了。
可他没别的法子。
人在高雄,手伸不到台北。又不能动用台北站的老部下,人一多,容易走漏风声。
只能用这种招。
赌一把。
赌余则成心里有鬼。
礼拜一,下午快两点时,刘耀祖就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李振国坐的是下午三点的巴士,从台北到高雄得四个钟头。最早也得晚上七点才能到。
晚上七点半,李振国还没来。
刘耀祖坐不住了,走到走廊里等。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刷的绿漆在灯下显得发暗。他靠在墙上,盯着走廊那头。
八点半了。
就在他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振国回来了,看见刘耀祖,没出声。
“进来。”刘耀祖转身回屋。
李振国跟了进来,关上门。
“坐。”刘耀祖指了指椅子,“咋样?”
李振国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处长,我按您说的,十点到了春水茶楼。”
“余则成在不在?”
“在。”李振国点头,“二楼靠窗,灰色中山装,戴眼镜,手里拿着《中央日报》,跟您说的一样。”
“然后呢?”
“我坐他对面,点了壶茶。”李振国咽了口唾沫,“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报。我就喝茶,看窗外,没敢老盯着。”
刘耀祖盯着他:“有人过去跟他说话没?”
“有。”李振国开口道,“十点过五分左右,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穿件旧褂子,看着像个跑腿的。他走到余副站长旁边,弯腰凑近说了句话。”
刘耀祖心里一紧,那是阿旺。
“说的啥?”
“我没听清……”李振国声音低了,“茶馆里吵,他声儿小。我就瞧见他嘴动了动,然后……”
“然后啥?”
“然后余副站长抬头看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说了句话。”
“说的啥?”
李振国努力回忆着:“好像是说……‘你认错人了’。”
“那小伙子呢?”
“听完这话,转身就走了,走得挺快。”李振国说,“余副站长又看了会儿报,大概两三分钟,也起身走了。茶钱付了,下楼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的。”
“外头有没有人冲进来?”
李振国愣了愣:“没……没瞧见有人冲进来啊。余副站长走的时候,茶馆里一切正常,没人。”
刘耀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完了。
阿旺去说了暗号,余则成没接。
黑仔的人也没动手,看来是阿彪那边传了话,没发现异常。
要么余则成是真清白,要么……是他太精,识破了这是个套。
“处长……”李振国小声问,“我……我任务算完成了吗?”
刘耀祖睁开眼,看着他:“完成了。回去歇着吧,今儿个的事儿,烂在肚子里。”
“谢谢处长。”
李振国走了。刘耀祖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他失败了。
可他不甘心。
余则成、穆晚秋……这两个人,像两根刺扎在心里,动一动就疼。
他想起周福海报告里提到的,穆晚秋还没来台湾,但香港那边总得有点动静。
对了,问问总部电讯处的老金,当年和老金一起在重庆受训。虽然这些年联系少了,但这点交情还在。这有些话在电话里也不方便说,写封信。
刘耀祖拿出信纸,开始写:
“金兄:好久没联系了。有这么个事儿想问问,上个月总部电讯处发通知,让加强监控香港方向的电报,是咋回事儿?要是有啥内情,跟我透个风。弟耀祖。”
写完装好。
这事没完,还有余则成常去的那家杂货铺,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就不信,余则成能一直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