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祖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还在转昨天那个失败的假接头。小李回来说得清清楚楚,余则成根本没接茬,直接一句“认错人了”,起身就走。
“他娘的。”刘耀祖骂了一句,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拧了拧。
这法子不行。余则成太精,这种小把戏糊弄不了他。
得换个路子。
刘耀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盯着里面那些档案袋看。
看了半天,他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试探余则成不成,那就换个方向,伪造一个“中共联络员”,放出风声去,看看谁能上钩。
这招比直接试探更毒。
要是余则成那边真有问题,听说有重要情报要交,肯定会派人来接头。就算余则成不来,他的同伙也得来。
只要有人来接头,那不就露馅了?
刘耀祖坐回椅子上,抓起电话:“给我接台北站周福海。”
电话接通了,周福海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处长?”
“福海,你听我说。”刘耀祖压低声音,“咱们这回玩个大的。”
“什么大的?”
“伪造一个中共联络员。”刘耀祖说,“放出风声去,就说有重要情报要交。假联络员在茶馆留下暗号,等鱼上钩。”
周福海那边半天没吭声,刘耀祖能听见他咽唾沫的声音。
“处长,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周福海声音有点抖,“万一传出去……”
“怕什么?”刘耀祖打断他,“咱们在抓共谍,什么手段不能用?再说了,风声只放给特定的人听。”
“放给谁?”
刘耀祖想了想:“那个林记杂货铺的老板,林老板。他不是可疑吗?就从他那儿放风声。”
“怎么放?”
“你找个靠得住的内线,”刘耀祖说,“假装不经意地跟林老板提一嘴,就说中山北路悦来茶馆最近来了个生面孔,神神秘秘的,好像在等什么人接头。”
周福海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内线……找谁?”
刘耀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手下不是有个叫阿明的吗?我记得他跟林老板买过几次烟,脸熟。”
“阿明是咱的人,可他能演像吗?”
“能。”刘耀祖说,“你教教他,就说自己也是听别人说的。要说得含糊,不能太明白。”
“那假联络员呢?找谁扮?”
“还找小李。”刘耀祖说,“他生面孔,演得像。你让他礼拜六下午三点,去悦来茶馆。坐在进门右手边第三张桌子,桌上放一份《中央日报》,折成三折。茶杯摆右手边,茶壶摆左手边。”
“这是什么讲究?”
“暗号。”刘耀祖说,“中共接头常用的手法。报纸折法、茶杯位置,都有讲究。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
周福海那边记下了:“然后呢?”
“然后就让小李在那儿坐着。”刘耀祖说,“从三点坐到五点。如果有人来对暗号,就说‘青松让我来的’。要是对方对上暗号,就把这个给他。”
刘耀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画的图,一份假情报,画的是一张台北市区地图,几个地方用红笔圈起来,旁边还写了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周福海问,“这是什么?”
“假的军事布防图。”刘耀祖说,“画得像那么回事就行。关键是得让对方相信,这是真情报。”
周福海吸了口气:“处长,这要是真让共谍拿走了……”
“拿走更好。”刘耀祖笑了,“假的军事布防图,他们拿回去一研究,发现全是错的,那才叫有意思。”
周福海那边又没声了。刘耀祖知道他在犹豫,在害怕。可这事不能犹豫,一犹豫就黄了。
“福海,”刘耀祖加重语气,“这事办成了,功劳算你一份。办砸了,我担着。”
这话说得周福海心动了:“那……那行吧。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刘耀祖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这回他玩得够大。
伪造情报,假扮联络员,设局钓鱼。
要是钓着了,那可是条大鱼。
要是钓不着……那就再想办法。
礼拜四一整天,刘耀祖都待在办公室里,哪儿也没去。他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时不时看看表。
周福海那边还没消息。
下午四点,电话终于响了。
“处长,”周福海声音压得低低的,“风声放出去了。”
“怎么放的?”
“阿明今天上午去林记杂货铺买烟,跟林老板闲聊。”周福海说,“阿明说,他有个朋友在悦来茶馆当伙计,最近茶馆里来了个怪人,天天下午三点来,坐固定的位置,摆固定的东西,一坐就是两小时。”
“林老板啥反应?”
“林老板听着,没吭声,就‘哦’了一声。”周福海顿了顿,“不过阿明说,林老板递烟给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手抖了一下。
刘耀祖心里一紧。这明显是紧张的表现。
“还有吗?”
“阿明又说,那怪人好像在等什么人,桌上摆的报纸、茶杯,都摆得特别讲究。”周福海说,“林老板听完,问了句:‘那人长啥样?’”
“问了?”刘耀祖眼睛亮了,“他主动问的?”
“对,主动问的。”周福海说,“阿明说,就一个普通中年人,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
“林老板怎么说?”
“林老板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去忙了。”周福海说,“不过阿明说,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眼睛盯着门口,好像在琢磨什么事。”
刘耀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有戏。
林老板上心了。
“好。”刘耀祖说,“明天按计划进行。到你让小李准备好,三点准时到茶馆。我通知他,今天就让他赶到台北。”
挂了电话,刘耀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他忽然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兴奋的是,这招可能管用。
紧张的是,万一管用了,钓出来的会是什么?
礼拜六,刘耀祖起得特别早。
他睡不着,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计划,阿明放风声,林老板上心,假联络员小李去茶馆,暗号摆好……
会有人来吗?
林老板会来吗?还是他会派别人来?
来的人会是谁?
刘耀祖不知道。他只能等。
上午在办公室处理了些杂事,可心思根本不在上头。签文件的时候,差点把“同意”写成“不同意”。
中午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吃不出啥味。
刘耀祖开始看表。秒针走一圈,他的心就跳一下。
两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