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三点了。小李现在应该已经坐在悦来茶馆里了。进门右手边第三张桌子,报纸折三折,茶杯摆右边,茶壶摆左边。
暗号摆好了。
鱼会来吗?
刘耀祖等得心里焦急,点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了。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盯着电话看。
四点二十了。
就在刘耀祖以为今天又没戏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喂?”
“处长!”周福海的声音,又急又喘,“来人了!”
“谁来了?”刘耀祖心提到嗓子眼。
“不是林老板。”周福海说,“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瘦高个,背有点驼。走路……走路右腿有点跛。”
刘耀祖愣了一下,这人他之前没听说过。不是林老板,也不是他掌握的任何可疑人物。
“他干啥了?”
“他三点四十进的茶馆。”周福海说,“先在门口站了站,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小李那张桌子旁边,停住了。”
“停住了?”
“对,停在那儿,盯着桌上的报纸和茶杯看。”周福海说,“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刘耀祖屏住呼吸:“坐下了?”
“坐下了。”周福海说,“小李按您教的,没抬头,继续喝茶。那老头坐下后,把桌上的茶杯往左边挪了挪,跟茶壶并排放。”
“然后呢?”
“然后小李抬起头,看着老头,低声说了句:‘青松让我来的。’”
刘耀祖心悬了起来:“老头咋说的?”
“老头没说话。”周福海顿了顿,“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推给小李。”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用蓝手帕包着的。”周福海说,“小李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您给的那个信封,递给老头。”
“老头接了?”
“接了。”周福海说,“他接过信封,没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然后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我们的人跟着。”周福海说,“他出了茶馆,往中山北路方向走。走得很快,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
“哪条巷子?”
“悦来茶馆后巷。”周福海说,“我们的人跟到巷口,不敢跟太近。看他进了巷子右边第三扇门。”
刘耀祖脑子里飞快地转。
跛脚老头……后巷……
这是个新人物,之前完全没出现过。
“那蓝手帕里包的啥?”刘耀祖急问。
“小李打开看了。”周福海说,“是……是一叠钱。台币,大概五千块。”
钱?
刘耀祖愣住了。他以为会是情报,会是密信,会是别的什么。
结果是钱。
“他为什么给钱?”刘耀祖脱口而出。
周福海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小李说,老头对暗号时挪了茶杯,那是对上了。对上了暗号,就给钱,这……这像是买情报。”
买情报?
刘耀祖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个跛脚老头是谁?为什么给钱买情报?
他以为小李真是中共联络员,手里有重要情报,所以出钱买。
那这钱是谁的?
一个老头,哪来这么多钱?
肯定是别人给他的。让他去买情报。
是谁给的钱?
林老板?
有可能。林老板听到风声,自己不敢去,派这个跛脚老头去。老头是林老板的下线,负责跑腿、接头、交易。
那林老板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余则成?
刘耀祖心里一紧。
对,余则成。余则成需要情报,但又不能亲自出面,所以让林老板去安排。林老板再找这个跛脚老头去执行。
这是一条线,余则成在上,林老板在中间,跛脚老头在下。
“小李呢?”刘耀祖问。
“小李按计划,五点钟离开茶馆,已经安全撤了。”周福海说,“处长,现在怎么办?”
刘耀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钓到鱼了。
一条新鱼。
跛脚老头。
“福海,”刘耀祖睁开眼,声音很冷静,“让你的人盯死这个跛脚老头。我要知道他叫什么,住哪儿,干什么的。还有,他接下来去哪儿,见谁。”
“明白。”周福海说,“不过处长,这老头我们之前完全没掌握。要不要先查查他的底?”
“查,马上查。”刘耀祖说,“还有,继续盯林老板。看林老板和这个老头有没有联系。”
“是。”
挂了电话,刘耀祖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窗外天已经黑了,高雄的夜晚静悄悄的。
他成功了。
他钓出了一个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人物。
跛脚老头。
这个人是关键。他是林老板的下线,是直接去接头的人。抓住了他,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林老板,再抓到……余则成。
刘耀祖站起来,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场戏,才演到一半。
接下来,该查清楚这个跛脚老头是谁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在上面写着:
“礼拜六下午三点四十分,悦来茶馆。出现新人物:跛脚老头,六十余岁,瘦高微驼,右腿跛。对暗号,以五千台币购假情报。身份不明,疑为林老板下线。下一步:查明此人身份,监控其动向。”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刘耀祖站在黑暗里,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踪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