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令都看过了?”刘耀祖问。
“看过了。”高仕奇点头。刘耀祖把手令揣回怀里:“记住,进去之后分头搜。书房、卧室、客厅,一寸都不能放过。特别是书桌抽屉、床底下、柜子夹层,这些地方最容易藏东西。”
四个人点点头。
到了余则成家门口,高仕奇拿出开锁工具,蹲下身开始鼓捣。锁有点老旧,捅了半天才捅开。
“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耀祖第一个进去,轻手轻脚上了三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四个人。
“搜。”他压低声音。
屋里黑漆漆的,刘耀祖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家具都很简单,沙发、茶几、收音机,没什么特别的。
四个人散开,高仕奇和另一个去了书房,剩下两个进了卧室。
刘耀祖自己留在客厅,打着手电筒四处看。他走到书架前,用手电照着那些书。
《三国演义》、《水浒传》、几本历史书,还有几本英文小说。
没什么可疑的。
刘耀祖皱了皱眉,走到茶几前,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茶几底下。
空的。
他又站起来,走到收音机前,打开后盖,用手电往里照。
还是空的。
“处长!”书房里传来高仕奇的声音。
刘耀祖赶紧走过去。
高仕奇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个大纸袋:“在抽屉夹层里找到的。”
刘耀祖心跳猛地加快。他接过大纸袋,沉甸甸的,跟赵大年说的一样。
“打开。”他说。
高仕奇撕开大纸袋,里头是几本书。
刘耀祖用手电一照,脸色变了。
不是密电码,也不是禁书,就是几本普通小说,鲁迅的《呐喊》、巴金的《家》,还有一本《红楼梦》。
“就这些?”刘耀祖不敢相信。
“就这些。”高仕奇说,“处长,会不会……咱们搞错了?”
刘耀祖没说话,把书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翻遍了,什么都没夹着。
他又拿起大纸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就是普通大纸袋,没字没记号。
“不可能……”刘耀祖喃喃道,“赵大年明明看见他拿着这包东西从杂货铺出来……”
“处长!”卧室里传来喊声。
刘耀祖赶紧跑过去。
只见高雄站一个队员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件旧棉袄:“这衣服内衬被拆开过,又缝上了。”
刘耀祖一把夺过棉袄,用手电照着看。内衬的针脚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掏出刀,小心地划开缝线。
里面是空的。
“继续搜!”刘耀祖吼道,“床底下,柜子顶,墙角地板,都给我查一遍!”
四个人不敢怠慢,又开始翻。卧室翻完了翻客厅,客厅翻完了翻厨房,连厕所都没放过。
搜了快一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刘耀祖额头开始冒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余则成家里肯定藏着东西,不然他为什么老往林记杂货铺跑?为什么从那儿带东西出来?
“处长,”高仕奇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是不是先撤?万一余副站长回来……”
“再搜一遍!”刘耀祖眼睛都红了,“书房,再搜一遍!”
高仕奇只好又回书房。刘耀祖跟进去,亲自上手,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抖完了又检查书桌,连桌腿底下都摸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刘耀祖心里一紧,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两辆吉普车停在楼门口,车灯还亮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风衣,身形很熟悉。
是余则成。
他身后跟着老曹,还有几个行动处的人。
“坏了!”刘耀祖脸色唰地白了,“快走!”
五个人慌慌张张往门口跑,刚到客厅,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刘耀祖心上。
屋里五个人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
门外传来余则成的声音,平静得很:“刘处长,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刘耀祖咬了咬牙,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余则成站在门外,身后站着老曹和台北站行动处的人。余则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刘耀祖。
“刘处长,”余则成说,“这么晚了,在我家干什么呢?”
刘耀祖挤出笑:“余副站长,我们……我们来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余则成走进屋,看了看屋里那四个高雄站的人,“刘处长,你是高雄站行动处长,带着高雄站的人,深更半夜闯进我一个台北站副站长家里,这叫例行检查?”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搜查令呢?谁批准你们来的?”
刘耀祖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手令:“毛局长亲自批的。”
余则成接过手令,就着灯光看了看,然后笑了。
笑得刘耀祖心里发毛。
“刘处长,”余则成把手令折好,揣进自己兜里,“你胆子不小啊。伪造局长手令,擅闯同僚私宅,还带着高雄站的人一起干。你这是要把高雄站的兄弟们都拖下水啊。”
那四个高雄站的人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处长,”高仕奇声音发颤,“这手令……是假的?”
刘耀祖没说话,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余则成走到客厅中间,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又看了看刘耀祖:“搜到什么了?”
刘耀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看来是没搜到。”余则成点点头,“刘处长,上回周福海那事儿,我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没有追究。你倒好,变本加厉,伪造局长手令,带人夜闯我家。这事儿,你说该怎么处理?”
刘耀祖腿都软了,差点没站住。
他知道,这回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上次没搜查令,顶多是违纪。这回伪造局长手令,那是死罪。
“余副站长,”刘耀祖声音都在抖,“今天这事儿,是我糊涂,我……”
“你糊涂?”余则成打断他,“刘处长,你这可不是糊涂,你这是无法无天。”
他转过身,对老曹说:“老曹,把这几个人带回站里。特别是刘处长,好好看着,别让他出什么意外。”
“是。”老曹一挥手,指挥身后的人上前,把刘耀祖和四个高雄站的人围住了。
余则成走到刘耀祖面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刘处长,你说,这事儿要是让毛局长知道,你伪造他的手令,他会怎么处置你?”
刘耀祖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带走。”余则成说。
老曹带着人把刘耀祖他们押下楼。余则成留在屋里,关上门,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的吉普车开走,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夜色里。
余则成走到客厅,开始收拾被翻乱的屋子。
收拾到一半,电话响了。
余则成走过去接起来:“喂?”
“则成啊,”是吴敬中的声音,“听说你家进贼了?”
余则成心里一惊。这么快就知道了?
“站长消息真灵通。”余则成说,“不是什么贼,是刘耀祖,带着高雄站的人,伪造毛局长手令来搜查。”
“人现在在哪儿?”吴敬中问。
“我让老曹带回站里了。”余则成说,“站长,这事儿……”
“我知道了。”吴敬中说,“你就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余则成放下听筒,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刘耀祖栽了,但这事儿牵扯到伪造局长手令,牵扯到高雄站的人,没那么简单。
吴敬中要亲自过来,说明这事儿闹大了。
余则成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闹大就闹大吧。
反正这回,刘耀祖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