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放下茶杯:“局长,没什么委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说开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毛人凤叹了口气,“可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自己家里被人闯进去搜,像什么话?刘耀祖这次,太过分了。”
余则成低下头,没说话。
吴敬中在旁边帮腔:“局长说得对。则成这次受委屈了,可他顾全大局,没跟刘耀祖计较。这点,站里同志都看在眼里。”
毛人凤点点头,又喝了口茶。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茶杯碰茶几的轻响。
过了几分钟,毛人凤忽然问:“则成啊,今年小四十了吧?”
余则成心里一动:“虚岁三十八了,局长。”
“三十八了……”毛人凤放下茶杯,“男人三十八,不小喽!该成家了。听说你和穆连成那个侄女,叫穆晚秋的姑娘好上了?什么时候办呢?”
余则成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他赶紧放下杯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局长,这个事……我……”他有点语无伦次。
“怎么?”毛人凤看着他,“没考虑?还是有什么难处?”
余则成舔了舔嘴唇:“局长,穆晚秋她……她是穆连成的侄女,我是当年办穆连成案子时认识她的,上次去香港偶然碰到,就……就定下来了,还没有跟您汇报呢!主要是怕人说闲话。”
“闲话?”毛人凤笑了,“什么闲话?男未婚女未嫁,正大光明谈恋爱,谁说闲话?刘耀祖那种人?他已经没资格说话了。”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则成,我今天问你,是关心你。你想想,你现在是副站长,多少人盯着你。你要是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上头看着就放心。一个单身汉,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容易让人起疑心。”
余则成听出来了,毛人凤这是在点他,你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局长说得对,”余则成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考虑不周,”毛人凤摆摆手,“是太谨慎了。谨慎是好事,可过了头,就成毛病了。晚秋那姑娘,我了解过,底子干净,现在在香港做生意也规矩。你们俩要是有意,就把事办了。她在香港的生意,可以转到台湾来。我认识几个朋友,能帮上忙。”
吴敬中赶紧接话:“是啊则成,局长这是为你着想。成了家,心就定了。晚秋来了台湾,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
余则成知道,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能不表态了。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点笑:“局长,站长,您二位长官这么关心我,则成心里感激。晚秋那边……来台湾的事,我们其实也合计过。”
毛人凤眼睛往上一瞟:“合计过?”
“是,”余则成说,“晚秋一个人在香港打拼,挺不容易的。她……她也提过想来台湾,只是我怕影响不好,一直没答应。”
“糊涂!”毛人凤一拍大腿,“这有什么影响不好的?你们俩要是成了,是好事。对她,对你,对站里,都好。”
吴敬中也说:“则成,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姑娘有心,你倒犹豫上了。要我说,赶紧把事办了,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余则成低下头,两手搓了搓:“局长,站长,您二位长官说得对。是我太小心了。我……我这就给晚秋写信,让她来台湾。”
“这就对了。”毛人凤脸色缓和下来,“则成啊,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晚秋来了,你们把婚事一办,好好过日子。那些想拿你私生活做文章的人,也就没话说了。”
余则成连连点头:“局长教训得是。”
“不是教训,是关心。”毛人凤端起茶杯,“你是我提拔上来的,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小事,栽跟头。”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晚秋那边,你抓紧。需要什么帮忙,跟敬中说,或者直接找我。”
“谢谢局长。”余则成说。
“好了,”毛人凤站起来,“就到这吧,我还有个文件要看。”
吴敬中和余则成出门时,毛人凤对余则成看了一眼:“则成,记住,成了家,心就定了。好好干,前途大着呢。”
“是,局长。”
从毛人凤官邸出来,吴敬中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则成啊,我刚才担心毛局长提上次说媒的事,结果没有提。也可能是有意不提的。不过毛局长那些话,你都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余则成说。
“听明白了就好。”吴敬中弹了弹烟灰,“局长这是为你好。刘耀祖虽然栽了,可站里盯着你的人还不少。你成了家,那些人就少了个把柄。”
余则成点点头,没说话。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则成,咱们从天津站到现在,好几年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透。”
“站长您说。”
“局长今天为什么专门提晚秋的事?”吴敬中压低声音,“是因为有人把你跟晚秋的关系,捅到上头去了。说晚秋在香港做生意,是你背后支持。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余则成心里一沉:“谁捅的?”
“还能有谁?”吴敬中冷笑,“刘耀祖呗。他查你查得细,连晚秋公司每天进出什么货都记下来了。”
余则成握紧了拳头。
“所以啊,”吴敬中把烟摁灭,“你得赶紧把这事儿定了。晚秋来了台湾,生意转到这边,断了那些人的念想。局长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是在给你铺路,也是在敲打你,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站长,那我马上写信,让她把那边的生意逐步向台湾这边拓展。”
“要尽快。”吴敬中说,“你在台湾,她一个人在香港,算怎么回事?你们俩的事,早该有个结果了。则成,听我一句劝,别再拖了。再拖下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这话没错。可他心里乱,乱得很。
“站长,”他顿了顿,“我怕……怕连累晚秋。咱们这行,您知道,指不定哪天就……”
“别说晦气话。”吴敬中打断他,“你现在是副站长,稳稳当当的。只要自己不出错,谁能动你?刘耀祖那么折腾,最后不也栽了?”
他站起来,走到余则成面前:“则成,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局长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是给你面子。你要是再犹豫,就是不识抬举了。”
余则成站起来:“站长,我懂了。我这就给晚秋写信,让她来台湾。”
“这就对了。”吴敬中拍拍他肩膀,“信写好,先给我看看。有些话,得说得妥当。”
“是。”
“走吧。”吴敬中说,“回去好好写。”
两人走出客厅。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余则成眯着眼睛,跟在吴敬中身后。
走到车边,吴敬中拉开车门,忽然回头说:“则成,记住,在保密局,有时候太干净了反而不是好事。该成家成家,该过日子过日子。这样,上头放心,你也安全。”
“我记住了,站长。”
车开动了。余则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路边的店铺,一切都那么平常,可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就要变了。
晚秋要来台湾了。
这是他早就想的事,可真到这时候,他又有点慌。
他摸了摸口袋,想抽烟,可烟盒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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