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我的事?”赖昌盛走进来,关上门,“站长刚交代我,要确保站里稳定。你们当领导的这样吵,叫下面的人怎么看?”他故意强调“领导”两字。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刘处长,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回去休息。张副处长,你继续工作,别受影响。”
刘耀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掐进手心:“赖昌盛,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安排我?”
“我不是安排你,”赖昌盛笑容淡了,“我是传达站长的命令。刘处长,你要是不服,可以直接去找站长。”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刘耀祖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那儿,看着张万义坐回那张本属于他的椅子,看着赖昌盛那张假笑的脸,看着门口那些躲闪的眼神……
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瘆人。
“好,好。”他点着头,一步步往外走,“我走。我走。”
中午,赖昌盛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上午跑前跑后的,还真他娘的挺累。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推开一条缝,余则成侧身闪进来,反手带上门。
赖昌盛立刻站起来:“余副站长,您有事?”
“有点事。”余则成摆摆手让他坐,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没寒暄,开门见山,“老赖,行动处现在这个局面,你怎么看?”
赖昌盛心里一激灵,脸上不动声色:“张万义在主持,工作……应该能推进。”
“推进?”余则成微微摇摇头,“下午那场架你也都看见了。刘耀祖虽然撤了职,可他在行动处经营了多少年?凭张万义的气场根本压不住那些老油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赖昌盛脸上:“处长位置不能一直空着。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又能让各方面都放心的人。”
赖昌盛没有接话,等着余则成往下说。
“我觉得你合适。”余则成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在站里资历够,搞情报出身,做事稳当。最重要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你跟刘耀祖没有旧情分,处理起遗留问题,不会手软。”
“余副站长,”赖昌盛终于开口,“您太抬举我了。行动处那摊子水深,我怕……”
“水深才要会水的人去。”余则成打断他,“刘耀祖现在只是留用察看。站长给他留了条缝,万一那天上面有人替他说句话,他未必不能翻身。”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赖昌盛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余则成看在眼里,继续说:“你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那些跟着刘耀祖从北平过来的老人,该调走的调走,该边缘化的边缘化。把行动处彻底洗一遍,洗成‘干净’的队伍。”
他站起来,走到赖昌盛的跟前:“老赖,这是个机会呀。干好了,你这个处长位置就坐稳了。对你,对站里,都是好事。”
他讲完话,不等赖昌盛开口,直接拉门离开了。
屋里就剩赖昌盛自己了,墙壁上车灯的光掠过,留下一道移动的影子。
赖昌盛慢慢坐回椅子,端起凉茶就灌了下去,那滋味苦,人却清醒了,
余则成的判断不错,刘耀祖只是暂时栽了,还没死透,那纸留用察看,既是枷锁,也是护身符,说明上面还没有完全放弃他,万一呢?万一那天局势有变,万一毛人凤念起了旧情,万一……
下午两点,赖昌盛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赖处长,我老陈。”电讯处科长老陈声音有点急,“刚才……刚才刘处长来过了。”
“他干什么了?”
“他要查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特别是指向香港方向的。”老陈压低声音,“我没有给他,说需要站长批条。他……他摔门走了。”
赖昌盛眼睛眯起来:“香港方向?”
“对。我偷偷看了他要查的那几份记录,都是……都是跟秋实公司有关的。”
秋实公司。穆晚秋的公司。
赖昌盛握电话的手紧了紧:“记录你收好了?”
“收好了,锁保险柜里了。”
“好。”赖昌盛说,“老陈,你听着,从现在起,所有跟香港有关的通讯记录,一律加密。谁都不能看。”
“明白。”
挂了电话,赖昌盛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
刘耀祖还不死心。他在查穆晚秋,想从这儿找余则成的破绽。
这可不行。
赖昌盛拿起了电话,打给他远房的堂弟赖青德。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喂?”
“阿德,我。”赖昌盛说,“有个活儿。”
电话那头立刻精神了:“哥,什么活儿?”
“盯个人。”赖昌盛压低声音,“刘耀祖,你认识吧?保密局的。我要知道他这几天去哪儿,见谁,干什么。”
“这……哥,盯你们保密局的人,风险太大了吧?”
“我让你盯得,没事。”赖昌盛说,“放心,有事我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行。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下午四点,刘耀祖在街上晃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回家,不想回站里。
他走到一个茶摊前,坐下来:“一碗茶。”
摊主是个老头,给他倒了碗大碗茶。茶叶沫子浮在上面,黄黄的。
刘耀祖端着碗,没喝,就盯着茶水看。
水里映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个流浪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站的时候。那时候他多威风,带着几十号人,说抓谁就抓谁。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现在呢?
刘耀祖掏出钱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
他不知道,街对面巷子口,一个男人正盯着他。
下午五点半,赖昌盛接到赖青德的电话。
“哥,跟了一天。”赖青德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去了哪儿?”
“中山北路,悦来茶馆。”
赖昌盛心里一动:“他去那儿干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进去了半个多钟头,就一个人坐到那喝茶,没跟人说话。”
悦来茶馆。林记杂货铺就在那条街上。
赖昌盛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耀祖去那儿,是想找林老板?还是想碰运气,看能不能逮着余则成?
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
“继续盯着。”赖昌盛说,“特别是晚上,看他去哪儿。”
“明白。”
挂了电话,赖昌盛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叠照片,刘耀祖在高雄站时,跟几个商人吃饭的照片。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清脸。
这些照片他一直留着,没有拿出来。
现在,是时候了。
他抽出两张最清楚的,装进一个提前让人写好地址的信封里,信封上的地址是:保密局台北站站长办公室,吴敬中亲启。
里面除了照片外,还有一份他让老陈赶出来的“报告”,关于刘耀祖在高雄站期间与“不明商人”过从甚密的电讯监控摘要。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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