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木屋前重新安静下来,顾瞳站在那里没有动,而是微微抬头望着远处,手拢着衣袖。
古尔达村庄的天很蓝,溪水从村子中间穿过。
远山吹来微风。
教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卡西乌斯小声做功课的声音,“不可抬头探寻主的目光,因凡眼承受不住真光;你当低头,专心耕耘,那便是最悦纳的侍奉……”
阿米尔偶尔纠正一下,目光落在教堂内部墙壁的壁画上,不时出神。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他站起身,留卡西乌斯继续熟悉功课,自己则走出了教堂。
下午的阳光依旧还有着温度,夏天来了。
时间还早,心里想着‘主宰的眷顾’,阿米尔走下台阶,漫步在村庄的小路上,目光从一栋栋木屋间扫过。
离教堂前铺着碎石子的小路稍远一些,便成了泥泞路面,他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路上遇到农夫,那些下等人远远的就会避到路旁,等牧师老爷先走过去。也有大胆的村民会弯下腰,恭恭敬敬鞠躬问好。
“日安,牧师老爷。”
“日安,塞德里克……”
阿米尔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自己则在村庄间的小路上散步,随着越走越远,周边的木屋也变得零散、破旧,屋顶的稻草染上灰败的颜色,偶尔有孩子的声音从木屋里传出。
在阿米尔刚接手古尔达村庄教堂事务的时候,村庄还没有这么大,顺着路走一会儿就出了村子,那时的他很喜欢在晨间散一散步,后来获得神品,成为正式牧师,村庄也随之一天天繁荣起来。
但村庄的外围,贫穷的农夫依旧贫穷,他们破破烂烂的衣服,从帽子破洞里露出的头发,以及黑乎乎的贫瘠躯干,仿佛永远都在为一口吃的奔波。
透过漏风的窗户,阿米尔看见了一个小孩趴在窗上,清澈的眼眸盯着他,很快,就被屋里的人抱离窗边。
阿米尔走到了村庄的西边小溪旁,离小溪不远处是杰恩家的房子,那边隐约堆积着许多木材,是杰恩一家开垦荒地带回来的。
即使是主宰的眷顾,也会因一场意外而消弭吗……
阿米尔平平地望着那栋木屋,屋里有小孩的哭声隐隐传来,他很清楚,那个农夫即使恢复过来,也很难再承担繁重的农活,甚至根本恢复不了。
到这里就止步了。
房屋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注视。
杰恩家里笼罩在一片沉重之中,愁云惨雾,最年幼的孩子感受到这种氛围,在床铺上哇哇号哭,他们并不理解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孩子在将杰恩抬回来后,就又去田里了,不能因为一个人受伤,就耽误了田里的活,反而因父亲的受伤,他们需要承担更多。希莉娅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丝毫没有昨日的高兴。
在天色渐渐昏暗的时候,大儿子带着年幼的弟弟回来了,烟火缭绕中,希莉娅做好了饭,一家人坐在床边的桌前,杰恩躺在床上,木碗被分发下来,她惯性地拿着勺子,先从丈夫开始,一大碗满满的糊糊,加一碗汤,然后是大儿子,比他的父亲少一些,接着是二儿子……
到十岁以下的孩子和她自己时,已经是只剩小半勺,需要刮一下才能刮下来。
杰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饭桌,在妻子分配完毕后,他才端起了碗,然后目光从几个孩子身上扫过。
希莉娅注意到这一幕,在杰恩的目光落到九岁的女儿身上时,希莉娅端碗的手不由抖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发白,但她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