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记错了账(2 / 2)

逃难的路,越往北越难走。

官道上,有推独轮车的,有挑担子的,更多的人两手空空。

苏晚一家五口夹在人群中间,苏有田背着包袱在前面开道,李桂芬牵着两个小的,苏晚断后。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苏晚踮脚望去,官道的拐弯处围着二三十人,一个粮贩子正指着地上蹲着的人破口大骂:“穷酸鬼!算错了账还想抵赖?”

蹲着的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被粮贩子一推,整个人往后倒。

后脖子磕在路边的小石头上,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周围的人往后躲了躲,没人敢伸手扶他。

苏晚看清那人,愣了一下。

青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腰带上挂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筹,一看就是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的账房先生。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

粮贩子还在骂,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更加不耐烦:“看什么看?别来管闲事!”

苏晚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开的账簿。

那本簿子纸页发黄,密密麻麻写着各项交易记录,她只扫了几行就发现了问题。

数字乱七八糟,毫厘分全混在一起,有些地方连单位都没标,加减更是错得离谱。

“你这本账记错了。”苏晚淡淡地开口。

粮贩子横眉竖眼:“你个小娘皮懂个屁的账?”

中年人这时捂着后脖子从地上爬起来,脖子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晚:“姑娘,你刚才说啥?”

苏晚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杠,跟他对视:“复式记账听过吗?左边记收,右边记付,两边对得上就是平的,对不上就是错了。

你这笔交易,粗粮十六斤折银是一厘二毫,对方给了二十毫。你该找他八毫,不是十八毫。”

中年人盯着那些数字看了片刻,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姑娘!刘某在县衙管了十二年账,三年前被人栽赃一笔厘银没对上,县太爷说我账目糊涂,当场革了职。我叫了三年的冤,没人信我,都说我连毫厘都算不清。”

他说到这儿声音发抖,“姑娘刚才那几句话,拨云见日!刘某活了四十年,第一次见人把账理得这么明白!收我为徒吧!打杂端水什么都行!”

苏晚嘴角抽抽。

这个时代物价贬值一万倍也就算了,怎么还有账房先生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

离了个大谱啊。

苏晚弯腰去扶他的胳膊:“起来说话,地上凉。”

刘德贵不起来。

苏晚加重了语气:“你先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德贵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苏晚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严肃看着他:“我不收徒弟。但我正缺个管账的人,你要是愿意,以后叫我掌柜就行。

我月薪给你开三毫银,把每天进出的钱粮记清楚,用我刚才说的方法。”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月底对得上账,再加一毫。”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倒抽凉气。

三毫银,如果是在太平年代不算什么,但在逃荒的路上,已经够一个男人吃半个月饱饭了。

粮贩子瞪大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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