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脸上挂着笑,笑得十分温顺又带着点胆怯:“赵大哥,赵村长在家不?我来赔罪了。”
赵德贵坐在堂屋里喝粥,听见动静端着碗走出来。
碗里是白米粥,还卧着两粒红枣。
他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哼了一声:“赔罪?昨天拿刀撵人的那股狠劲哪去了?”
苏晚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昨天是我不懂事,回去被娘骂了一顿。我想了想,赵大哥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村长家也是咱们村最有钱的人家,我……我愿意嫁。”
赵德贵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嗯,这才像话。早这么懂事,何必闹那么一出。”
“不过……”苏晚抬起头,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家里穷,嫁妆还没有备齐。我娘说了,再穷也要有几床新铺盖,两身新衣裳,不然嫁过去给村长家丢人。您看,能不能宽限三天?三天后,我收拾好了,您让赵大哥来接亲。”
赵德贵捻着胡子想了想,大手一挥:“好,三天。三天后我去接人。嫁妆不用太讲究了,差不多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跟你说好了,别耍什么花样。万富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苏家人往哪儿跑,我都能找着。”
苏晚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您老人家放心。”
她转身走出院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家里,李桂芬正坐在堂屋里抹眼泪。
桌上摊着一块蓝底白花的粗布,旁边放着一把剪刀一捆麻线。
她一边哭一边把布剪开,缝成几个小口袋。
看到苏晚进门,她抬起头问:“晚儿……他信了?”
“信了。”苏晚走过去,从她娘手里接过针线,三两下就把布口袋的边缝好了,翻过来抖了抖,“三天,够咱们跑出大梁山了。嫁妆继续收拾,娘,你哭归哭,手别停。”
李桂芬又抹了一把泪,继续缝。
这次她缝的是包袱皮,里面塞的是晒干的饼子、一小袋盐巴、两件换洗的里衣、一双备用的布鞋。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包袱里塞,每塞一件就念一句:“这是你爹的鞋……这是瑜儿的袄子……”
苏有田在院子里劈柴。
他劈得很慢,每一斧头下去都要停一下。
苏瑾蹲在灶膛前烧火。他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耳朵竖着听院子外面的动静。
苏瑜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旧的布娃娃。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把布娃娃抱得紧紧的,眼睛跟着她娘在屋里转来转去。
等到天黑,苏晚把堂屋的门都关好了,五个人围成一圈坐下。
“今晚子时。”苏晚说,声音压得很低,“后山那条小路,你们都知道。出了后山往北翻两座山,就能上官道。赵德贵说三天后接人,他今晚不会来查。但以防万一,子时一到就立马走,一刻也不要耽搁。”
苏有田问:“后山小路不好走,晚上又黑。”
“我走前面。”苏瑾抢着说,“那条路,我放牛走过好几回,哪里有坑哪有坎,我都知道。”
苏晚点头:“苏瑾走最前面,我走最后面。娘和瑜儿在中间,爹你扶着娘。包袱都背好,银包贴身藏好,路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不准出声,不准点火把。”
她站起来,把油灯吹灭,屋里顿时陷入漆黑。
子时。
天上一点月光都没有,云层很厚,把整个万富村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苏晚轻轻推开那扇木门,第一个跨了出去。
身后四个人紧随其后,五个人串成一串,踩着后山那条窄窄的小路,往山上走。
苏瑾认路,负责在最前面带路。
苏晚殿后,一手扶着李桂芬的腰,一手提着那包干粮。
后山的林子很密,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五个人几乎是摸着黑往前走,风呜呜地响,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已经翻过了第一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