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娘把家里能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细软打成包袱,越轻越好。爹把你的锄头镰刀带上,路上可能用得着。
苏瑾去村口看着,赵德贵家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说。苏瑜别哭了,去把咱家的米缸腾空,米装进布袋里背着走。”
苏有田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说了一句:“真要走?”
苏晚垂眸:“要么等着他来抢,要么咱们自己走。明天夜里,趁天黑动身。”
“爹,”苏晚想到什么,在他对面蹲下来,“你说句话,那一两银子熔不熔?”
苏有田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那是祖上积德才捡来的福分……熔了,福分就没了。”
苏晚耐着性子:“爹,咱把银子熔成碎粒,分成几份,我们五个人每人身上揣一份,真要遇上什么事,多少还能保住一点。但是一整块银子揣在一个人身上,万一被抢了被搜走了,咱家就什么都没了。”
苏有田还是蹲着不动。
李桂芬急得直搓手。
苏瑾站在门口,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爹,天都大亮了,孙媒婆那老妖婆肯定在村口晃着了,快点吧。”
苏晚伸手把那块银子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苏有田手里。
“爹,你摸摸。这是咱们全家五口人的命。你把它攥住了,咱一家人都能活。你攥不住,咱谁也跑不了。”
苏有田手抖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熔。那就熔了吧。”
苏晚松了一口气,把银子塞进自己怀里。
熔银子需要炉具。
万富村没有铁匠铺,但隔壁陈家坳有一个陈铁匠,在村口支了个棚子,常年打农具。
苏晚让苏瑾先去后山把牛牵出来,让李桂芬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抓了,用草绳绑了脚,递给她。
她自己挎个篮子,篮底垫了一层干草,草底下藏着那块银子。
“干啥去?”李桂芬问。
“去陈家坳。”苏晚接过绑了脚的老母鸡,挎上篮子,“就说家里的锄头豁了口,找陈铁匠补一补。顺道把这只老母鸡卖了换几个钱。”
李桂芬追出来两步:“那银子……”
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李桂芬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苏瑾比她出门早,牵着一头小黄牛,慢悠悠地往村口那条土路走。
万富村出去就这一条路,路两边的田埂上长满了野草,黄牛低着头啃草。
苏瑾拿柳条在牛屁股后面晃着,装出一副放牛的模样。
村口那棵大樟树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孙媒婆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往路上瞅。
她看见苏瑾牵着牛过来,脸上堆起笑:“哟,小瑾放牛呢?”
苏瑾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孙大娘,您在这坐着干啥呢,等人啊?”
孙媒婆不停扇风:“嗐,我这不是歇歇脚嘛。你姐呢?在家?”
“我姐啊,”苏瑾拿柳条指了指远处的田埂,“她去陈家坳了,找陈铁匠修锄头。家里的锄头豁了个口子,不好使了。”
说着拍了拍牛背,“我还得放牛,孙大娘您坐着,我先走了。”
他牵着牛沿着田埂走远了,绕了个大弯,从一片竹林后面穿过去,直奔陈家坳。